星舟驶出太古星墟不到半日,萧凡忽然抬起了手。
“停。”
星舟在虚空中缓缓减速,悬停在一片漆黑的星域边缘。
黄爆爆从船舱里探出脑袋:“怎么了?”
萧凡没有回答。
他站在船头,目光越过重重残骸,落在战场最深处那片翻滚的灰绿色雾气上。
那股邪气还在。
昨日九儿接受传承,惊动了整片星墟,也惊醒了沉睡在邪气里的某些东西。
方才他闭目养神,魂念始终缠着那缕气机。
它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战场深处越聚越浓。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碧落城的密道、星衡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这样一处暗手若留在这里,他日必成妖神道宫背后捅来的一刀。
“掉头。”
萧凡淡淡道,“把那片邪气拔了,再走。”
“不是都出来了吗?”黄爆爆不解。
“此地是初代妖神当初绿妖之祖交战之地。”
萧凡望着那片灰绿的雾气,“这里藏着它的暗手,就像碧落城藏着那条密道。”
“今日不拔,它日必成大患。”
九儿抱紧了怀里的斩妖剑,用力点头:“那些兵哥哥还在里面,不能让它们被坏人糟蹋。”
星舟调转方向,重新没入神兵坟场,朝着雾气最浓处驶去。
船舱里,小白从九儿的衣襟里探出脑袋,冲着战场的方向“呜”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九儿把它捞出来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耳朵:“别怕,有萧凡哥哥在。”
越往深处,残骸越是密集。
断裂的战矛、崩碎的星盾、斜插在虚空中的半截帅旗,一路铺出去上万里,无声地躺在黑暗里。
半个时辰后,星舟停在了一座巨大的环形殒坑上方。
殒坑直径足有数千里,坑壁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一掌拍出来的。
坑底插满了断裂的兵刃,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而在殒坑正中央,矗立着一根墨绿色的骨柱。
骨柱高逾千丈,通体由某种巨兽的脊骨垒成,每一节骨环里都嵌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柱身之上缠绕着浓郁的混沌邪气,墨绿近黑。
一缕缕孢子如尘埃般从柱顶喷出,扬扬洒洒,落向坑底。
坑底,沉睡着无数半透明的残魂。
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有人拄着断矛半跪,有人背靠背坐在一起,有人维持着挥刀劈砍的动作,凝固了万古。
这些残魂,生前皆是追随初代妖神征战的上古修士。
死后一缕残念不灭,守着这片战场,守着那道封印,一守就是万古。
而如今,孢子落在了它们的眉心。
墨绿色的纹路顺着眉心蔓延开来,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燃起了幽幽的绿火。
“不好!”九儿脸色一变,“它们被孢子寄生了!”
话音未落,坑底响起密密麻麻的甲叶摩擦声。
数以千计的英灵残魂齐齐睁眼,绿火在眼窝里跳动。
它们僵硬地站起身,提起手中残破的兵刃,动作迟缓,却又诡异地整齐。
下一刻,军阵成形。
万古岁月磨去了它们的血肉,却没能磨掉刻进残魂里的号令。
前排举盾,后排持矛,侧翼散开,一张张残破的战弓齐齐拉满,箭头对准了星舟。
军阵忽然变了。
前排盾墙向两侧裂开,一列持矛英灵踏步而出,矛尖斜指,一步步向前推进。
它们的步伐踏在虚空里,踏出一圈圈墨绿色的涟漪,像一支沉默了万年的军队,终于等到了冲锋的号令。
它们生前是护封印的兵,死后是守战场的灵,如今却沦为驱使的傀儡,朝着本该并肩而战的人,举起了兵刃。
放。
无声的号令在残魂间传递。万千支由邪气凝成的墨绿箭矢离弦而出,遮蔽了整片星空!
萧凡眸光一冷,抬手按落。
一面黑白相间的巨大光幕在星舟前方展开,箭矢没入其中,如泥牛入海,尽数消融。
“它们生前是守封印的英灵。”
萧凡的声音很平静,“魂体尽量留着,烧孢子就行。”
“看我的!”
黄爆爆第一个蹿出船舱,焚天妖魔焰冲天而起。
“回来。”
萧凡头也不回,“你的火会把它们一起烧了。”
黄爆爆的火苗僵在半空,悻悻地收了回去:“哦。”
“护住星舟。”
萧凡头也不回地吩咐,“孢子沾不得。”
“交给我们。”
雪玲珑与柳如烟一左一右掠出船舷,玄冰与紫气交织成幕,将星舟裹在其中。
飘飘洒洒的孢子落在冰幕上,被紫气一燎,发出细碎的哀鸣。
小白也显出了原形,一头白狐立在船尾,狐尾舒展,洒下一片净光,死死守住船尾的方向。
萧凡一步踏出星舟,周身腾起银白色的星辰魂火。
火焰铺展,化作一片横亘千里的火海,兜头罩向英灵军阵。
魂火专克神魂邪祟,孢子一沾火星,立刻发出细密的“滋滋”声,烧成一缕缕黑烟。
然而孢子烧之不尽。
骨柱仍在喷吐,新的孢子如雨落下,前一批英灵刚被烧净绿纹,后一批孢子又钻了进去。
英灵们痛苦地嘶吼着,军阵开始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