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点30分】
第7手术室在清完成的同时,地面上多了两道胶带。
黄黑相间。
一道从污物出口拉到墙角,另一道折向器械外侧,把整间屋子给生硬地分割成了3个区域。北泽真一还是觉得有点荒谬。
他在这家医院做了十几年整形外科。
见过设备检修时临时换房间,见过器械包在开前一分钟才送到,也见过教授围在边争得面红耳赤。到了今日,他觉得自己还是见识少了。
这算什么?
但他也只是咽了口唾沫,什么都没敢问。
【03点31分】
改造后的手术室迎来了第1位危重症患者。
47岁男性,从中央天桥的被人群推下去,在跌落过程中,遭受多重撞击和持续挤压。
右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骨折端刺入腋窝,腋动脉随之断裂。
经过救命救急中心里的临时牵引复位,出血速度已经降下来一些,右手仍旧发凉,桡动脉搏动消失。情况严重。
术式明确。
找到断裂血管缝合之后,再把骨折端固定到不会继续撕扯血管的位置。
床头旁边。
白石红叶一边盯着监护仪,一边推入药物。
“硫喷妥钠,100毫克。”
“氯化钙5毫升。”
“升压药每分钟6微克,维持原量。”
她念得很快,声音很低。
旁边临时抓来协助的一般外科医生听见了,愣了一下。
麻醉医推药的时候,通常不会把药名念出来。
药、剂量、时间,都写在了麻醉记录单上,念不念都一样。
白石红叶平时也确实不这样。
在《第七阶大魔法师临床咏唱录》中的笔记,都成了她身体的本能反应。
但等下毕竞要掌管3麻醉,还是让她有些紧张起来。
不想再面对死亡。
不想再感受失控。
【03点34分】
导管被一次成功送进声门。
接呼吸机。
呼气末二氧化碳的波形跳出,方方正正,连一个缺角都没有。
“可以了。”
白石红叶擡起头。
桐生和介伸出双手,田所和子把手术衣抖开,从背后替他系紧。
“手术开始。”
“碘伏。”
“铺巾。”
一连串的指令。
【03点43分】
“刀。”
桐生和介望着术野,伸出手。
刀锋沿腋窝原有伤口向近端延长6厘米,皮下积血随即涌出。
北泽真一把吸引器贴过去。
深红色血水迅速退下,显露出撕裂的胸大肌边缘。
桐生和介眼神专注,头也不擡。
“往外拉一点,别压着。”
北泽真一换了把宽拉钩,顺着肌纤维的方向把胸大肌牵开。
桐生和介将手指探了进去。
指腹沿着喙突下方的骨面滑过,停在一处被血肿撑起来的软组织下面。
“血管钳。”
田所和子拍上去。
钳尖跟着那根手指进去,闭合。
术野里那股缓慢上涌的血,顿时就如同被人从底下拧上了阀门。
北泽真一低头看了一眼。
他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数完常规步骤,出血就已经被控制住了。
腋动脉断端埋在血肿深处。
周围是撕裂的肌肉和碎骨。
正常的做法是先扩大暴露,再把周围一点点清理干净,最后才敢下钳。
而桐生君,就只是把手伸进去,然后就摸到了。
北泽真一已经懒得再去惊讶了。
要是今日之前。
尚存了一丝上进心的他,还会想想桐生君究竟是怎么在一片血肉里找到血管的。
而经过今晚这一连串事情之后。
他知道自己要是继续追究原理,大概会先怀疑起人生。
【03点4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