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救命救急中心二楼见学连廊的楼梯很窄。
二十多名记者扛着摄像机,提着录音设备,在院方职员的带领下往上走。
负责引导的总务课职员不厌其烦地反复提醒禁止事项。
众人走得很快。
等朝仓凉子三人终于挤进连廊里时,最好的位置已经被新闻的人给占满。
摄像师岛田裕之只能把机器架在第二排,将镜头伸进两名社会部记者之间。
取景框晃了几下,很快稳定下来。
在巨大的倾斜玻璃下方。
灯火通明。
平车被推进来又被推出去,输液架上的输液袋,随着走动时晃个不停。
轻伤员被分流到了一侧,等候安排。
不急着推进手术室的中重度伤员占满了复苏床。
氧气面罩、输血管路、骨盆固定带和临时夹板,将一具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包裹起来。
果然惨烈。
朝仓凉子在下方快速找人。
为了今晚,她压上了整档节目的制作预算,而想要的画面却简单得可怜。
桐生医生跪在地上,替一个哭得说不出话的女人按住伤口,一脸温柔地说,会没事的。
前排传来低声议论。
“哪位是桐生医生?”
“还没看到。”
“那位医生是谁?”
“是独协医科大学一般外科讲师,今井慎二医生。”
回答的人是北泽真一。
他是接到了东京大学第一外科安田助教授的电话,让他来这里对记者们做解释说明。
朝仓凉子顺着所指的方向望去。
今井慎二站在4号复苏床边。
他的口罩已经拉到下颌,旁边是独协医大带来的床边分析仪。
这批设备很贵。
高崎国立医院平日里要送去检验科等上十几分钟的数据,这个机器能在床旁直接给出结果。有钱确实有用。
今井慎二快速看完分析结果,又俯身按了按伤员腹部。
躺在床上的女人,从中央天桥下层救出,上半身受压近20分钟,右侧大腿开放性骨折,腹部持续膨隆,通过床边超声能看到明显积血。
两袋红细胞正在加压输入。
血压仍旧只有74/42mmHg(毫米汞柱)。
“右侧胸腔引流量?”
“180ML(毫升),之后没有明显增加。”
“体温?”
“35.2”(摄氏度)。”
“pH(酸堿值)7.24,比转运途中又下降了0.07。”
“嗯。”
今井慎二将分析单放下。
“通知4号手术室。”
“立即开腹探查。”
“先处理腹腔活动性出血,循环能够稳定下来,就把肠系膜和肠管损伤一并修复。”
他决定得很快。
4号复苏床周围随即动了起来。
今井慎二本来跟着平车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将手放在女人露在被单外面的手背上。
“这位太太,这就带您去止血。”
“路上可能会有些颠簸,忍耐一下。”
“加油。”
他说着,还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整个过程的处置都非常稳妥,挑不出问题。
在场的所有人,都事先通过院内广播,得知了在连廊上会有记者进行拍摄取材。
本来给医学生见学使用的扩音器,也会临时接通救命救急中心的公共拾音。
否则,今井慎二也不会多此一举了。
“很温柔的医生啊。”
朝仓凉子低声评价了一句。
可惜,这位今井医生长相实在不算出众,就是普通邻家老大叔的模样。
不然也能拿去当一段素材使用了。
站在前排的报社记者,西野翔马低声开口。
“北泽医生。”
“是,请问。”
“今井医生是要一次将这些损伤修复完成吗?”
这个问题倒不是出自他的临场判断。
不久之前,还在会议室里面时,西野翔马的寻呼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赶紧找了公共电话打回去,对方是东京本社的社会部次长,让他记下几个问题,等下必须要问的。那时,还没人知道医院会开放取材。
北泽真一点了点头。
“从目前的情况看,大概是的。”
“今井医生一向认真负责,只要能一次把损伤都处理妥当,他就不会让患者承受第二次上的风险。”“开腹、止血、修补、缝合,最后送进ICU。”
“等患者醒来,最要紧的伤势便已经处置完毕,接下来只要静心等待身体恢复即可。”
这正是此时外科界普遍遵循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