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对二机厂来说,这一批沙子代表着什么?
四舍五入————
我们做成了一个五百万的大单!
对分分钟上亿的人,这当然不算什么。
但对分分钟几毛钱的人来说,这就算是一笔横财了。
甚至放在川陵,这都能算是目前做成的排名靠前的大单子了。
在网络上,五百万啥也不是,但现实社会中,五百万真的是一笔巨款。
反正,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高厂长都兴奋到几乎睡不着。
今天早上起来,眼圈都是黑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还是亢奋得不得了。
像是月圆之夜的狼人似的,在附近的摊位逡巡着,见人就拽住问一句:“老张,你们厂子买沙子吗?”
“沙子?不买。”
“你咋知道我们厂做成了一个五百万的大生意?哎呦,买点吧买点吧,我们的客户没有钱,只能用沙子付定金,直接给我们拉来了几万吨沙子————现在快把我们的后院给撑爆了————买点吧,买点沙子吧!给你便宜价!”
“?????滚滚滚!”
高厂长被人踢走了,一点也不在意,他转身又拉住了一个熟人:“老赵,你们厂子买沙子吗?!”
“沙子?我买沙子干啥?”
“啊,你咋知道我们厂做成了一个五百万的大生意?矮油,买点吧————”
“滚!”
“老李————你咋知道————”
“滚!”
很快,二机厂摊位的人,都已经对高厂长敬而远之。
“不是,这老高是失心疯了吧。”
“还几万吨沙子?我咋不信?”
“不过我听说二机厂的后院里确实有一堆沙子,把一个厂房都压垮了——
川陵很大,但川陵的工业圈子很小,大家多少都沾亲带故,你的二大爷的三孙子的舅妈是我姑妈的小女儿之类的关系,拐弯抹角都能算上。
二机厂后院里那座大山,也确实是过于显眼,实在是堆得太高了,从二机厂外面的二机厂东路上路过的时候都能看到。
大家心里都开始嘀咕。
不是吧,二机厂这是真发达了?
不行啊!心里难受啊!嫉妒啊!
这些川陵的工业人,真的是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心里疙疙瘩瘩的,各种百味杂陈。
而高厂长就不一样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愉悦感。
之前一周的憋屈,全都一扫而空。
现在,虽然还在推销沙子,但是高厂长已经不知道哪个才是重点了。
到底是炫耀重要,还是卖沙子重要。
嗯,卖沙子哪里有炫耀重要?高厂长就这么游荡着,一路越走越远。
所过之处,人憎狗厌。
高厂长就这么转悠着,来到了一家老牌工厂,东河模具厂的摊位前。
东河模具厂,其实和一机厂二机厂也很有渊源关系,他们之前曾经是一机厂的模具车间,后来改名五机厂,但因为感觉编号太靠后了,没多长时间就改名叫东河模具厂了。
东河模具厂的厂长叫邵文魁,也是一个快六十岁的小老头,他这会儿正站在自家的摊位前,抱着肩膀,皱着眉头,看着两个厂子里的年轻人“面试”川陵大学的学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邵。”高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唉,你们买沙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