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离开顾敬兰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院墙外的老槐树抽出嫩绿的细芽,春风拂过,带起几絮春的柳丝。
陈默在路边站定,一个电话打给了周晟的。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周晟问道:“谈完了?”
“刚从顾首长办公室出来了。”陈默说道,“你在哪里?”
“在办公室对着一堆立项卷宗,头皮都要炸了。”周晟在电话里低声笑了笑,随即说道,“车公庄南街,老地方。我先过去占个座。”
二十分钟后,陈默穿过一条静谧的胡同,推开了一家挂着素净布帘的涮肉馆木门。
穿过回廊,后院拐角最深处的小包间里,周晟正坐在方桌旁。
他穿了一件薄呢开衫,脸色比在西黔医院时红润了许多,见陈默挑帘进来,周晟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竹椅:“坐。晚风虽然不凉,但你穿得单薄,先喝口热茶。”
陈默快步上前,皱眉说道:“医生说让你休养满半年才能正常走动,部里又催着你销假了?”
“部党组会刚开完,副司长提了正职,有些红头文件别人签不了字,这不结业一完,就催着我上班了。”周晟苦笑了一下,看着陈默说着,“来,今天谁也不许端着架子,就吃顿踏实饭。”
火锅端了上来,清汤底里漂着葱段、姜片和几颗干枸杞。
桌上摆着两盘手切鲜羊肉,还有一瓶二锅头。
周晟伸手要去拿酒瓶,被陈默先一步截住。
“你碰不得这个。”陈默拿起桌上的瓷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茶代酒,伤口还没长实,不要命了?”
周晟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陈默说道:“党校结业大礼堂的事,早传到发改委大院了。”
“《论公权力的边界与无我之境》,直接把他们给你套上的高官女婿那一套,当场撕了个粉碎。”
“你这一炮,把机关里那群讲平衡的老油条全震醒了。”
陈默将一盘羊肉推下沸水,用长筷轻轻拨散,平静地说道:“不是出风头,而是有些话在党校不说,到了地方就更没机会说。”
“苏家想用女婿的身份给我套个夹板,把我牢牢握在她的撑控之中,这一点,我看得明白。”
“周哥,我现在是进退两难,退这一步,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这些年来,常书记对我的仕途有知遇之恩,也倾注了长辈的关心与厚爱。”
“我这言论一出,他对我也许会有失望。”
“苏家对我一定会加紧控制,周哥,说实话,我对那个小丫头更多的是内疚了。”
“当年我爱怜那个小丫头,又在被前婚伤害之中,这个小丫头的依恋,让我动了情。”
“我是想过等她长大一点,毕业后,我们能成一个家。”
“所以,这些年,我也没回避官高女婿的身份。”
“我在商务部工作时,还住在苏家。”
“可人会变,走着走着,特别是权力越来越大,责任越来越大的时候,周哥,我没办法接受苏家的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