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永乐二年,三月初十。
虽初春时节,北方却寒意依旧。
但哪怕是如此寒冷的天气,今日一早依旧有无数百姓聚集在城门外。
人群浩浩荡荡一直延伸十余里。
幸好有靖安卫南镇抚司负责维持秩序,否则现场一定会乱成一锅粥。
城外十里处,文武百官簇拥着皇帝的龙辇在寒风中翘首以盼,等着迎接将魏国纳入大周版图的晋王凯旋。
“驾!驾!”
一骑奔来,翻身下马跪拜,“启禀陛下、太后,晋王还有三里地。”
刹那间,在场所有人都打起精神站得更直了些,挺起胸膛等着接驾。
又过了不知多久。
百官们感觉脸都已经麻木了。
视线中终于出现了晋王的旗帜。
“来了!”有人激动的惊呼出声。
随后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和扬起的灰尘,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映入众人眼帘,张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像是潮水一样铺天盖地的涌来。
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心情激荡。
这就是他们大周的军队!壮哉!
龙辇上跟姜太后并排而坐的燕盛激动得口干舌燥,脸色涨红,手紧紧抓着扶手,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大军在约莫一里地外停下脚步。
随后数十骑从军队中策马而出。
为首的正是裴少卿。
金色盔甲、红色披风,头盔上插着白羽,可谓是要多骚包有多骚包。
甲叶在太阳的照耀下。
裴少卿整个人似在发光。
“走。”姜太后稳了稳心神,牵着燕盛走下龙辇,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吁~”近前后,裴少卿勒停胯下的黑将军,然后翻身下马,拱手抱拳高声说道:“参见陛下、太后,臣此次出征幸不辱命拿下魏国全境,魏国的宗室、官员将随大军押送入京。”
他是带着先头部队回来的。
献俘的大军还在后面。
“晋王免礼。”姜太后和颜悦色的将他扶起来,随后转身从伴驾的太监手中接过一个盒子,跪了下去,双手捧起盒子高声说道:“此次攻破魏国晋王居功至伟,皇室无以酬功,唯愿顺应天意、民心,禅位与晋王,还请晋王为百姓着想,承此江山社稷。”
轰!
霎时间文武百官都炸开了锅。
谁都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出。
猝不及防。
不少官员面目狰狞,捶足顿胸。
他们可是都盯着劝进的大功呢!
没想到被姜太后抢了先。
偏偏他们没法跟姜太后争。
毕竞他们只能劝裴少卿夺江山。
但是姜太后却有资格献出江山。
就连裴少卿也没想到姜太后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直接是愣在了原地。
“请晋王顺应天意、民心,登基为帝承江山社稷!”还是老头子韩栋最先反应过来,颤颤巍巍跪下喊道。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立刻纷纷跪了下去,异口同声附和,“请晋王顺应天意民心登基为帝承江山社稷。”
数百人齐声高喊,如洪钟大吕。
远处的百姓、军队听见后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呜啦啦跪了下去。
“请晋王登基!承江山社稷!”
“请晋王登基!承江山社稷!”
“请晋王登基!承江山社稷!”
数万人齐声高呼,直冲云霄。
天京城内外都回荡着这十个字。
在裴少卿不留余力抹黑下,姜太后和小皇帝在民间的名声早就臭了。
裴少卿出征期间,甚至还搞出了一系列抽象政策折腾百姓,导致百姓对姜太后和小皇帝可谓是怨声载道。
后来他再公开上书劝谏皇帝收回成命,狠狠收揽民心,如今又携大功归来,百姓当然希望他能取代皇帝“王爷!这就是民心所向啊!请王爷登基!”侯贵满脸激动的说道。
裴少卿看向姜太后和燕盛,叹了口气,“太后这是欲陷臣于不义啊!”
他可是一向以忠臣自诩。
不能那么急迫的答应接受禅位。
“哀家是诚心诚意的。”姜太后强忍着恶心,满脸诚恳的说道:“盛儿年幼无知、而哀家又是一介女流不善治国,自盛儿登基、哀家监国,不知枉死了多少忠臣,又失了多少民心。
再这么下去的话,我大周恐会国将不国,周亡是小事,但害了天下苍生是大事,哀家痛定思痛才决定让盛儿禅位于晋王,以免将来遗臭万年。
哀家已经命人拟好了和盛儿的罪己诏,只要晋王接下玉玺,哀家就让人布告天下,请晋王为苍生着想。”
她言辞真挚,泫然欲泣。
这是姜啸云教她的,必须在今天打个措手不及抢在所有人前面主动提出禅位,否则有的是人急着劝进呢那她和燕盛的位置可就尴尬了。
“不可!万万不可!是武皇帝和安皇帝的重用跟信任才有我裴少卿的今天,我若接下玉玺,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面对他们?”裴少卿摇头。
“晋王!”姜太后拔高声调,有些破音的说道:“难道眼看着江山社稷在我母子手中败坏,你百年之后就有脸面对武皇帝和先帝了吗?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与盛儿遗臭万年吗?”
话音落下,她放下玉玺,接着突然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匕首抵住脖子。
“太后不可!”
“太后!快放下刀!”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太后这是作甚。”裴少卿大惊失色的呼喊,立刻跪了下去,“请太后收刀,若伤了凤体,臣何以自处?”
“晋王,你今日不同意接受盛儿的禅让,哀家就死在这里!”姜太后用刀抵着脖子近乎歇斯底里的吼道“晋王殿下,您就快点同意吧!”
“是啊!晋王殿下就接受吧!”
“母后!”燕盛哭出声了,也跪了下去,看向裴少卿哽咽说道:“朕请晋王接受禅让,祖父跟大哥都是英明之君,心中念的是天下苍生,非是一家之私,若得知江山社稷在晋王手中更上一层楼的话他们一定会欣慰。”
裴少卿眉头一挑,姜太后教的?
“晋王殿下您还在犹豫什么?”
“陛下可还给您跪着呢!”
“难道你真要逼死太后才行吗?”
文武百官开始厉声指责裴少卿。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裴少卿一脸无奈和痛苦的叹息,随后吐出口气说道:“唉!罢,罢,罢!太后和陛下快起来吧,臣同意接受禅让。”
“盛儿献玺。”姜太后喊了一声。
燕盛连忙捧起玉玺双手递上。
裴少卿呼吸一窒,缓缓接住。
“吾皇万岁万万岁万万岁!”姜太后丢了刀,伏地磕头,高声呼喊道。
趴在地上的裴少棠兴奋得浑身哆嗦,二弟当皇帝了!裴家出皇帝了!
二弟会给自己封个什么王?
有时候自己再努力拚搏,都比不上有个成功的弟弟,直接坐享其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军队、百姓齐高呼。
声若雷震,惊得马匹焦躁不安。
天地间唯有裴少卿一人站着。
所有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手持玉玺环视一周,低头看向玉玺上的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心情激荡不已。
他是皇帝了!他是皇帝了!
这些年来他费尽心计……咳,是靠着自己努力拚搏、忠君爱国,才终于有了今天,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众位都请免礼。”裴少卿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故作平静的说道。
“谢陛下!”
“请陛下登辇!”
裴少卿一步步的走上龙辇。
他曾坐过龙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