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巨兽的踩踏声,整片雨林里听不到半分虫鸣鸟叫。林间弥漫的冷冽檀香并未被腥风吹散,反而像一层附着油脂的薄膜,沉沉覆在每个人的滤阀边缘。
忽然,赵虎的视线死死扣在了二排右翼的突击序列上。
走在侧卫位置上的,是二排长刘铁柱,营里上下都喊他老刘。
这是个从东瀛血战里杀出来的老卒,在大阪地下工事的白刃肉搏中,这汉子凭着半截折断的佩刀连挑对方七名半妖武士,肠子被挑出半截,硬是用牙齿撕开了敌军指挥官的颈动脉。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铁胚子,神经比钢缆还粗。
可眼下,老刘的动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
他双肩微微耸起,每迈出三步,右脚跟就会在稀泥里极轻微地拖曳半寸。
更怪的是他的脸。
在斑驳林隙投下的惨白光斑里,赵虎分明看到,老刘那张布满风霜与弹片疤痕的脸颊上,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向上挑起。
对方步子突兀地刹住了。
身侧的战士保持着交替掩护的节奏越过了他,老刘却僵立在泥坑里,双臂笔直下垂。那双向来锐利的老兵眼睛微微上翻,目光虚浮地穿透遮天蔽日的树冠空隙,神情空洞,宛如一尊蜡像。
三秒后,他喉结剧烈耸动了一下,瞳孔骤然回焦,有些踉跄地迈步跟上队伍。
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像生了根,怎么也抹不下去。
赵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单手在战台扶手上一撑,魁梧身躯自数米高处悄无声息地坠落,重靴闷闷陷进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