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南洋厮杀了整整三十年。从一个握着土铳的独木舟匪徒,一路杀到统领三万亡命之徒、截断天下航道的马六甲霸主。他见过旧时代的航母编队,见过变异海兽的狂暴,甚至自以为攀上了圣庭与深海文明的高枝、手握潮汐引擎,便已然跳出了凡人泥潭。
可直到这一刻,当大海被生生抽干的绝望真切砸在眼前时,他才第一次看懂了那道横亘在面前的天堑。
机巧再强,怎抗天象?
引擎再精,如何跨得过大道?
在真正执掌宇宙底层规则的强者眼里,他们处心积虑布置的防线、焊满装甲的钢铁要塞,不过是一群在浅水洼里自命不凡的泥鳅。
潮汐引擎是他最后的遮羞布。如今底牌被废,他这只深海巨凶,与案板上待宰的死鱼又有何分别?
极致的狂妄被撕得粉碎,残留在心底的,只有浸透骨髓的冰寒与战栗。
……
天威号下层登陆舱内,厚重的防爆钢门被一只生满厚茧的铁手一把扯开。
原本暴跳如雷、赤着精壮臂膀准备跳海肉搏的赵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一手拎着半米宽的“开山”战刀,一手还按在舱门扳手处,嘴巴大张着,铜铃大眼里满是呆滞。
前一刻还在海峡里横行霸道、隔着数里轰穿大明战舰的十二艘深海巨舰,此刻排着队卡在烂泥里冒黑烟;原本汹涌的海面上露出了大片大片腥臭泥床,逆流的狂浪推着几百艘海盗破船像陀螺般互相猛撞。
“这……这他娘的……”
赵虎喉头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眼角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足足愣了三个呼吸,这位统领大明第一重装纵队的前锋战将,胸中憋屈到极致的怒火猛地化作一声痛快至极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