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整个马六甲海峡奔涌的海水,止息了。
不是势头放缓,亦非暗流遇阻,而是整整方圆数十里的狂暴波涛,在同一微秒内被生生抽空了所有动能,突兀地凝固成一幅毫无生气的深蓝壁画。拍打在船壳上的白浪悬在半空,崩碎的飞沫定格于风中,连海风卷起的咸腥水汽,都在这一刹那诡异地凝结。
死寂降临。
这极致的静谧之中,唯有战舰龙骨受力时紧绷的微鸣清晰可辨。
天威号龙骨撞角处,霖的右臂已然不再是凡人血肉。
“刺啦——”
幽蓝的微光自他肩颈处轰然炸裂,粗麻长袍经受不住本源法则的冲刷,在千分之一秒内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碎屑随风湮灭。
自右颈向下,整条臂膀与半侧胸膛彻底虚化,褪去骨肉皮相,凝成一道通体通透、奔流着亿万道高频水丝的法则之躯。每一缕微细的水流深处,都蕴含着足以压塌玄武重岩的万钧重压。
半元素化。
这是他在蓝湾海崖直面断臂创痛、窥得水元真谛所换来的底牌,亦是他以凡躯强行承载大道雏形的凶险代价。淡蓝色的微光正自他虚化的皮肉边缘逸散蒸腾,灵体与肉身交接处的脉络剧烈战栗,发出蚕食桑叶般的瘆人细响。
以肉身为引,号令沧海。
霖那张向来如古井般温润的面庞上泛着苍白,唯独那双尽数化为蔚蓝的眼眸深处,没有半分犹疑,只余俯瞰生灵的冰冷神威。
他缓缓抬起那条翻涌着激流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