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悬照台另一侧,司奇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没有急着去寻找住处,而是依旧站在陈庆身侧,微微佝偻着腰背,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陈宗主,老朽就在您周围寻一处最不起眼的客舍住下,您若有什么跑腿打杂的事,尽管吩咐老朽去做。”
陈庆微微一怔,看向司奇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
他还未开口,司奇又抱拳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认真:“老朽这一把骨头,寿元所剩无几,在旁人眼中早就没什么价值了。”
“不怕您笑话,老朽临末想找个出路,才发现满目都是铜墙铁壁,可铜墙铁壁里头若有一扇门,哪怕只开一道缝,老朽也打算挤进去。”
“陈宗主递给老朽的这道缝,拿什么还都不为过。”
他说话时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看着陈庆,神情里没有半分虚伪,有的只是一个暮年老者在绝境之中抓住一根稻草时,那股拼尽全力也要攥紧的执拗。
陈庆沉默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
“司前辈既这么说,那我便不客气了,眼下确实有些事情,需要有人帮衬。”
“陈宗主只管吩咐。”司奇神色一正,腰杆挺直了几分。
陈庆将几件日常琐事交代了一番,又把悬照台周边几处需要注意的地方简单说了说。
司奇一一记下,最后郑重抱拳行礼,这才转身朝悬照台东侧走去。
他挑了一处最不起眼的偏舍安顿下来,与萧九黎那处偏远的客舍遥遥相对。
一个朝着西边最远最偏的角落,一个选了东侧最不起眼的客舍。
两人虽都顶着仆从的名分,却抱着截然不同的心思。
陈庆回到悬照台中央,盘膝坐下。
四周的天地元气如潮水般涌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温养着那尊端坐于丹田的元神。
他手掌一翻,从周天万象图中取出仅剩的青纹丹药。
“远远不够了。”
陈庆低声自语。
元神境的修炼,每一天都在烧资源。
寻常元神境弟子按部就班地打磨,数日消耗一枚金纹丹药便算勤勉,遇上瓶颈时停下来沉淀感悟,反倒还能攒下些家底。
可他每一次运转《太虚炼神篇》,丹田中的元神便如一口无底深井,鲸吞狂吸般将药力吞噬殆尽,一滴都不曾浪费。
旁人一天一枚是苦修,他一天两枚是常态。
一等月例每月二十枚四道金纹丹药,听起来是旁人眼红的顶格待遇,可真落到这口深井里,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今他手头这些青纹丹药,在元神境几乎已派不上什么大用。
陈庆心神一沉,唤出天宝塔。
而后他将数十枚青纹丹药一并送入塔中,炼化成一缕缕玄黄之气,汇入丹田。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突然,万象图中玉简泛起一丝温热。
陈庆睁开眼,神识探入玉简,汤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陈师弟,你清单上的东西,大部分我都凑齐了。”
陈庆心头微动,刚要开口,汤煦的声音又补了一句:“不过最后两样,有点麻烦,月华凝露的价格有点烫手。”
“多少?”陈庆直截了当地问。
“五十枚五道金纹丹药。”
玉简那头,汤煦报出这个数字时语气倒还算平稳。
陈庆确实沉默了一息。
五十枚五道金纹丹药,这笔数目放在内围,已足够让一个普通元神境攒上几年了。
第二元神必须炼制。
这是他元神境之前便打定的主意,是他未来修行路上的一张底牌。
一份完整的第二元神,等于多了一条命,等于在任何死局之中都留有一线翻盘的余地。
什么价码都值。
“汤师兄。”陈庆平静地开口:“我手头有一块魂石,可否作价交换?”
玉简那头安静了一瞬。
魂石是什么东西,汤煦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淬炼神识的稀罕灵材,在紫微道的丹房之中也是抢手货,眼下市面上流通的存量极少,往往一露面便被人截走。
“当然可以。”汤煦来了兴致,“按市价折算,一块魂石可以兑换月华凝露,剩下的缺口,你还有什么存货?”
陈庆没有废话,将秘地中所得的一些百年宝药说了出来。
汤煦在那边飞快地盘算,片刻之后便给了答复:“这样,魂石一块,宝药六株,换我那批材料。”
“好。”
陈庆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对了,还有一物————”
汤煦答道:“最后那三魂归元土,这玩意儿有些棘手,几个师兄那里都没有。”
“那算了,有劳汤师兄了。”陈庆嘴上说着,心里却有些失望。
他原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部分,再加上从汤煦那儿换来的材料,差不多就能凑齐了,没想到最后还缺这三魂归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