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压低了声音，带着同情：“老孙家的情况，你们可能不太清楚。一家五口——他老父亲瘫在床上多年，他们夫妻俩，再加上一对儿女，全挤在鸽子弄那边一间统共不到四十平米的老公房里。”
“那房子年头久了，又暗又潮。他儿子在码头做文书，挺踏实的小伙子，谈了个对象，感情好，女方家里也没为难，就一个要求！”
“哦，什么要求？”有一个小伙子问道。
“人家说了，结婚得有个像样的婚房，一屋不住三代人，不能再跟祖孙三代挤一个屋檐下。”
“这倒也是……”老马轻轻点了点头，“我家里要有闺女，也会提这个要求！”
王姐停了一下，看了眼校对组那个还空着的工位：
“老孙从去年就开始到处打听了，下班就到处跑，托人打听，看房子。可这珑海的房价……你们刚才也听林灿说了，稍微像样点的，买一套动辄上万，他攒的那点钱，恐怕还不够。”
“这两天我看他校稿的时候，眼神都是飘的，怕是心里揣着这事，根本静不下来。昨天好像又听说他去城南看一处便宜的私房，结果也不尽人意……”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金滩花园的美好与孙德明家逼仄的老公房，形成了残酷而现实的对比。
众人刚才讨论房价时的那种兴致，此刻被一种更真切、更沉重的生活实感所取代。
“老孙……真是不容易。”老马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沉重。
“是啊，干了一辈子校对，一个字一个字地较真，挣的都是辛苦钱，家里人又多。”小李也附和道，脸上没了之前的雀跃。
“这珑海居，大不易啊。”不知是谁，低声总结了一句，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共鸣。
众人正说着，孙德明已经到了。
看到他来了，大家也就各有默契的散开，没有再提房子这事。
和往常一样，孙德明上班总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土蓝色的外套，提着一个有些旧的公文包，一脸和煦，来到大厅就对着众人点头微笑。
然后孙德明就来到他位于打字机旁边的工位，把包放到抽屉里，然后拿起自己的茶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