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还有一位穿着深蓝色旧工服、袖口沾着石粉、手指关节粗大的老工匠,他沉默地站在稍远的柜台边,望着店内熟悉的陈设,眼神浑浊,满是物伤其类的悲凉与无奈。
他们对面,是一位四十多岁身着黑色法官袍的中年法官,正手持文件,用冰冷清晰的语调宣读最后部分:
“……经现场初步核查,‘韫玉阁’店铺本身,即太平街七十四号这栋两层砖木结构楼宇及其附属地产,建筑面积共计一百八十二平米……”
“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均登记于债务人瑞丰昌记名下,此为第一项查封标的。”
法官的声音平稳而冰冷,字句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店堂内。
“其次,店内现存各类玉器成品共计一百四十七件,其中翡翠摆件类三十一件,白玉佩饰挂件类八十九件,杂色玉器及镶嵌件二十七件;未加工玉料原石共计二十三块,总重约六十五斤四两。”
“分别系和田籽料、山料及少许岫岩玉、独山玉料,各类加工器具、包装物料、账册票据等一宗。上述物品,均系债务人‘瑞丰昌记’名下财产,列入查封扣押清单。”
法官稍作停顿,目光扫过面前几人,最后落回手中清单,向负责清点的书记员确认道:
“清单所列地产信息及物品数量、种类,与你方之前申报及本庭现场核对是否相符?有无异议?”
书记员将厚厚一沓清单记录连同地产权属文件副本,一起推到掌柜面前,指出了需要签字确认的位置。
那纸上不仅罗列着冰冷的数字,更白纸黑字地宣告着一个冷酷的事实——这间经营多年、承载着他们心血与时光的店铺,连同它立足的这片土地,都将易主。
掌柜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柜台、博古架、那扇他曾无数次迎送客人的黑漆大门,还有头顶这方他经营了半辈子的空间……
如今,连这方寸之地都要失去了。
他嘴唇哆嗦着,看向那位一直沉默的老工匠,对方浑浊的眼中满是同病相怜的悲怆和绝望。
最终,掌柜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无比沉重地、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在那份意味着“确认无误”的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指印落下,仿佛一滴凝固的血,也像为这家老字号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旁边的老工匠深深低下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的叹息,那两个伙计眼睛也都有点发红
法官收回文件,仔细查验印鉴,随后正式宣布:“地产及物品清单确认完毕。”
“依照本庭判决及强制执行令,‘瑞丰昌记’名下太平街七十四号地产及‘韫玉阁’店内上述所有查封物品,将一并依法进行后续评估、拍卖程序,以清偿所欠‘大通银行’之债务本息。”
“店铺即日起封闭,非经本院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移动或处分任何查封标的。”
宣判完毕,法官示意下属开始张贴封条。
白色的、带有法院红色大印和黑色“x”记的封条,将被贴在门窗、柜口、库房等各处,如同宣告死亡的符咒。
林灿静立门内一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