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回到使馆区边缘那栋静谧的私邸时,已是傍晚时分。
早春二月下旬的夕阳,努力在天边涂抹着最后一层淡金色的余晖,却终究敌不过迅速弥漫的暮色。
庭院里的香樟与玉兰早已从冬眠中苏醒,带着新叶的枝桠在渐暗的天光下伸展着深黛色的剪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春天泥土苏醒的气息。
白日的那一丝温暖顺着鹅卵石小径无声蔓延,带着家的温馨。
哪怕今日是周六,她依然很忙。
她今日早上去银行谈了一笔贷款的事情,下午去参加了一个冗长而务实的商会下午茶,晚上还和一群生意场上的伙伴或者是对手们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席间都是一堆老狐狸和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话语间皆是机锋与权衡,虽未饮酒,精神却感到一丝熟悉的疲惫。
这种疲惫,在独自返回这所过于安静宽敞的宅邸时,往往会变得格外清晰。
两个月了。
林灿离开珑海,整整两个月,音信全无。
起初,她尚能维持平静,告诉自己他必有要事,所以才外出这么久,但心底的那一丝牵挂却难以割舍。
她身边最得力的女管家,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不用她吩咐,就时常以送些时令特产、新奇物件的名义,时常去慈恩路林灿府上走动探望。
名义上是维持联络,实则……何尝不是想探得一丝半缕关于他的消息?
然而,女管家带回来的总是那几句:“林先生府上一切安好,只是林先生外出未归,也未和府上联系。”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被理智强行按下的牵挂与思念,如同庭院角落里那些看似枯寂、实则根系在泥土中默默伸展的藤蔓。
在每一个独处的夜晚、每一次处理完繁杂事务后的片刻空虚里,不受控制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去了哪里?是否安好?可有……一丝半缕想起过这珑海城中,还有人如此惦念着他?
这些念头,她从未对任何人明言,连对那位已然心照不宣的女管家,她也只是维持着惯常的、对一位重要朋友适度关切的模样。
唯有她自己知道,那份适度之下,是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那张沉静面容在脑海中的浮现,是想起他果断离去的背影时,自己心底泛起的、混杂着欣赏与淡淡幽怨的复杂情愫。
她甚至开始懊恼,那日在万商会馆门外,夜色雨中,自己为何不再多说一句,不再多留一刻?为何只是那般得体地告别?
得体,是啊,自己总是那么得体,如同穿着一身坚固的铠甲。
“夫人,您回来了。”
女管家如常静候在门厅,接过她褪下的薄呢披肩和大衣,动作轻柔而熟练。
女管家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和,但今日,王慕华敏锐地察觉到,那平和之下似乎涌动着一点不一样的情绪,似是欣慰,又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的释然。
“嗯。”王慕华淡淡应了一声,揉了揉微酸的额角,习惯性地问:“今日……可有什么事?”
女管家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上前半步,从一旁小几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素白信封。
她的动作郑重而缓慢,双手将那信封托到王慕华面前,脸上还有了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