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为了她所认定的那个更广阔的天地,她竟然可以如此彻底地剥去所有浪漫幻想和身份矜持,把自己摆上现实的秤砣,称量出一个最务实、甚至堪称卑微的未来。
愤怒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疼、茫然和深深无力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劝诫、所有基于家族荣誉和个人尊严的道理,在她这番清醒到极致的剖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不是糊涂,她是太明白了。明白到让他这个做哥哥的,都感到心疼和心惊。
良久,宁哲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许多力气。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妹妹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声音干涩:
“……你既已想得如此透彻,连……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还能说什么?”
宁哲卿摆了摆手,疲惫中带着一丝认命的颓然:“路是你自己选的,未来也是你自己看的……我只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暂时不要让爸爸知道你的想法,我怕他一时受不了!”
“这几天我已经明白了,只有在他身边我才会快乐,才有我想要的未来,我不会后悔的,哥。”
“或许再过几年,你就明白我的选择有多正确了!”
宁曼卿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重新挽住宁哲卿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像小时候依赖他那样,语气重新变得柔软。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吧,你妹妹没那么傻,我知道该怎么走,绝不会自己委屈自己。现在,我们先去见过爸爸,好不好?”
宁哲卿感受着臂弯传来的温度和重量,心中五味杂陈。
他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回屋内,宁曼卿刚和拿着行李箱进来的佣人交代了几句,有了点声音,楼上就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接着是一个沉稳的嗓音从书房方向传来:
“是曼卿回来了吗?在下面嘀咕什么,还不快上来!”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
宁哲卿给了妹妹一个“小心说话”的眼神,宁曼卿则回以一个“放心”的微笑,顺手理了理鬓发,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准备的礼物,挺直脊背,朝着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