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为了吸引投资者而承诺的“高息”,来源于对债券偿付和价格稳定的乐观假设,如今这些假设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这些曾经凭借发行银行声誉而显得“稳健”的漂亮凭证,内里正在飞速腐烂。
产品的估算价值在银行内部的会计账本上被一次次沉重地向下修正。
经理们用铅笔将原先的数字划掉,在旁边写下越来越令人心惊的新数字:
从面值的九成五,到七成,再到四成、二成……赎回的请求如雪片般飞来,但发行银行不得不以“市场状况异常”或“需待资产估值厘清”为由,暂停或延迟兑现。
恐慌的持有者们不再相信精美的说明书,他们聚集在私人银行宏伟的石砌门廊外,愤怒地要求给出说法,但得到的只有紧闭的大门和苍白无力的公告。
下午一点,午间休市,那是短暂的死寂:
价格定格在 12.25。
仅仅一个上午,相对于昨日收盘,价值再次暴跌腰斩。
大厅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但更多的是对下午开市的恐惧。
人们瘫坐在各处,没人有胃口吃饭。
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报价单和电报稿。
昨日那个老绅士依旧坚持着,但已经瘫在椅子上,此刻他手里紧握的不再是债券,而是一个空的棕色药瓶,可能是镇定剂或更糟的东西,被赶来的救护人员轻轻掰开手指拿走。
悲观不再是情绪,而是公认的事实。
此刻,连那些最顽固的、私下还嘀咕“皇帝陛下必有后手”的德裔交易员,此刻也面如死灰,低声用母语打电话,急促地安排着家族资产的转移或隐匿。
场外市场没有休市。
这里是不间断的、寂静的清算。
金融城内,各大承兑行与投机银行的“特殊账户”或“合伙交易室”,原本是点石成金、为银行及其重要客户创造巨额利润的部门,此刻却如同临终告解室。
交易员与合伙人们不是在寻找机会,而是在疯狂地复核账目、计算风险暴露,试图通过一切可能的手段来降低那因债券暴跌而骤然放大的、无法估量的“对手方敞口”与“潜在负债”。
抛售其他关联资产、紧急回购远期合约、或向关系紧密的同行寻求私人担保……
但在这种全面的恐慌中,所有资产的价格联动都变得混乱而不可预测,传统的平衡手段纷纷失效。
“我们在大陆套利账户上的风险敞口太大了!现在每跌一镑,我们的潜在赔付就在要增长800万镑!”
一个大银行的高级银行经理对着账簿管理员低吼,声音嘶哑,“而且现在根本找不到愿意承接或哪怕只是讨论对冲的对手方!电报发出去都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