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价?先生,现在没有‘市价’!只有不断被击穿的低价!”
办事员头也不抬,手指在电报机键上敲得飞快,声音疲惫而冷漠,“我只能挂单,但无法保证成交价!买盘……几乎消失了!”
是的,买盘消失了。
就在几天前,还有无数坚信“大陆军主义”、认为海战失利无伤大雅、德林陆军必将赢得最终陆地胜利的“理性投资者”,在每一个低点勇敢地“抄底”。
但现在,这些“大陆军主义”和“理性投资者”在赤裸裸的战线崩溃和皇储负伤的消息面前,被碾得粉碎。
巨大的、难以估量的卖盘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而敢于接盘的勇气,早已随着前线溃败的消息一同蒸发。
每个人都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艘正在沉没的巨轮,哪怕这意味着要割下自己身上大块的血肉。
“完了……全完了……”
一个穿着体面、但此刻西装皱巴巴像抹布一样的老绅士,瘫坐在大厅角落的休息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报价板上那串不断缩小的数字,
他手中一叠印刷精美的德林债券凭证,已经无意识地从手上滑下,散落在地。
他可能是一位将毕生积蓄和家族信托都投入其中的乡绅,也可能是一位受人尊敬、以其稳健投资眼光著称的退休银行家。
但此刻,他和大厅里那些押上全部身家、甚至动用极高杠杆的冒险赌徒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这场资本绞肉机里,等待被碾碎的肉块。
悲观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弥漫来形容,它如同实体,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哪怕是之前对德林帝国实力最为乐观、撰写了无数篇分析报告论证其“强大工业底蕴和陆军传统足以抵消暂时海上失利”的金融分析家们,此刻也集体失声。
最新的《金融城纪事》号外,头版标题触目惊心:《凡尔登陷落,齐格飞神话终结?》。副标题则是:《权威分析:德林帝国已输掉战争,债券偿付前景堪忧》。
文章里,那位素以亲德林立场著称的资深评论员,用前所未有的沉重笔调承认: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失去制海权,使得德林庞大的陆军成为了无根之木。洛林高地防线的崩溃,不仅是一个战术或战役层面的失败,它彻底动摇了这场战争的战略平衡。”
“目前看来,德林帝国缺乏足够的力量和资源来扭转这一致命颓势。其战争债券的偿付,将极大依赖于未来可能面临的、极其苛刻的停战条约……甚至,存在沦为废纸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