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精瘦的三角眼汉子,他认得,是赵老三最得力的打手之一,外号“毒蛇”,下手最是阴狠,而且,满肚子的毒计和鬼点子,是赵老三的狗头军师。
这次的伏击,大概率就是出自此人的谋划,要不然,赵老三不会带着他躲到这里。
“厨房里还储存着粮食,腊肉,这里还养着鸡,也有水,这么两个人躲在这里,躲几个月都行!”欧锦飞已经迅速勘察了一遍院子里的环境。
“你想要怎么弄?”林灿问曲别离。
“我要带回去,当面给兄弟们一个交代!”曲别离咬着牙说到。
“我把车开过来,然后把人弄上车!”欧锦飞说道。
片刻之后,欧锦飞把车开到了距离这院子不远的路边,三人很容易就把睡得死死的两人弄到了车上,塞到了后排,然后欧锦飞开着车就离开了这里。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赵老三两人粗重的呼吸。
曲别离坐在两个仇人边上,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一遍遍刮过赵老三近在咫尺的肥脸。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粗重而压抑,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凶兽要破体而出。
他没有说话,但那股凝如实质的仇恨与杀气,让车内的空气都几乎要冻结。
林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安抚。
有些仇恨,必须用血来洗。
欧锦飞专注地开车,绕开可能有人的大路,专挑僻静小道,朝着江边的方向疾驰。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从荒僻的郊野,逐渐过渡到零星有灯火和工厂轮廓的城郊结合部,最后,潮湿的江风气息和隐隐的水流声传来。
车子最终停在了曲别离指定的江边一处偏僻的砂厂外。
砂厂早已停工,巨大的砂堆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怪兽,几间简陋的工棚黑着灯,只有江水的呜咽和风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远处,江对岸有零星的灯火,更映得这边荒凉死寂。
“接下来的事,污秽,你们不必沾手,且在此稍候,曲某处理完兄弟们的后事,再来拜谢。”
曲别离下了车,他甚至没有要林灿和欧锦飞帮忙,在把两人从车上拖下去之后,他一手提着一个人,朝着砂厂的门口走去。
他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他的衣服下隐隐渗出一丝血迹,但他的面容冷硬如铁。
还不等他靠近砂厂,砂厂紧闭的铁门后便闪出三十多条黑影,迅速靠近。
是曲别离的兄弟们。
他们个个红着眼睛,手里拿着棍棒、匕首,斧头,还有的提着沉重的、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离哥!”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压低声音叫道,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激动和悲愤。
他看到曲别离提回来的赵老三和“毒蛇”,眼睛瞬间就红了,咬牙切齿。
有人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有人已经开始无声地抹眼泪。
此刻的曲别离,像他们出征的王,带着战利品回来了。
曲别离对着围上来的兄弟们重重一点头,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走。”
几个汉子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来,将依旧昏睡的赵老三和“毒蛇”粗暴地捆绑起来,塞进早就准备好的麻袋,扎紧袋口,扛起来就往砂厂里面快步走去。
动作熟练而沉默。
曲别离大步流星地跟着兄弟们走进了砂厂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大门。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林灿和欧锦飞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
车停在距离砂厂不远处的江边,他们站在车边,望着漆黑一片的砂厂,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被风声和水声掩盖的细微动静。
獒影安静地蹲坐在林灿脚边,银焰双眸望着砂厂的方向,耳朵微微转动。
没过多久,砂厂靠江的简易码头方向,传来了低低的引擎声,是蒸汽机带动的一艘拉砂船驶离了砂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