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处不在的冰冷铁栏、单调的白色墙壁、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禁锢和败落的阴冷气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凌迟着他残存的自尊。
他厌恶这里的一切。
厌恶这粗糙的被褥摩擦皮肤的触感,厌恶这浑浊得不带丝毫香氛的空气,厌恶这绝对的安静中偶尔传来的、不知何处铁门开合的哐当声,那声音每次都让他心惊肉跳。
更厌恶的,是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弃、从云端狠狠掼入泥沼的、巨大的不真实感和屈辱感。
那个男人……竟然真的把他丢进了这里。
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平息众怒,为了保住腾家的清誉,他成了被果断牺牲掉的那枚棋子。
什么父子亲情,什么嫡子荣耀,在家族利益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废纸。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底传来陌生的粗砺感,让他眉头紧皱。
牢房里的鞋子也是特制的那种最丑的粗布鞋,没有鞋垫,没有袜子,有些磨脚。
腾子青踉跄着走到那狭小的卫生间,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
冰冷刺骨的水流让他稍微清醒,却也激起了更多的怨愤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头发被强制剔成了难看的光头。
昔日精心保养的、代表着身份与气度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写满惊惶、疲惫与不甘的、陌生的脸。
他需要一点热乎气,需要驱散这从心底泛起的冰冷。
或许一个热水澡能让他感觉好受些,至少能暂时麻痹一下紧绷的神经。
特需牢房的“特权”之一,便是在固定时段供应有限的热水。
他拧开了淋浴的花洒,等了许久,一股微温的、带着铁锈味的水流才淅淅沥沥地洒下。
水汽很快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弥漫开来,模糊了墙壁,也模糊了那面不算干净的镜子。
腾子青闭着眼,任由并不舒适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洗去这一夜的噩梦和持续不断的焦虑。
水温不高,勉强算得上温热,但在这冰冷的牢房里,已属难得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