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又压低了些,“另一次交接,是在一个义庄后院。那天月亮很大,他拿到盒子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院子角落一丛野蔷薇旁边——那花开得正艳,红得瘆人。”
他就站在那里,低着头,凑近那些花,深深、深深地吸气,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但他不是闻花香,他的鼻子翕动的方向,是花根部的泥土。那里,埋过不少东西。”
林灿的眉头微微一动,正要继续问,赵白山却忽然回忆起另一件事,眼神里闪过明显的恐惧:
“对了,还有一次……那次把我吓得不轻。那次,我穿的是一件旧皮衣——就是那种普通的黑色夹皮,因为天冷。”
“在见面的地方,他看到我,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猛然间变了,那双眼睛瞬间瞪圆,瞳孔缩得像针尖,嘴角往下拉扯,整个人周围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我当时感觉到一股实实在在的杀意,脖子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死死盯着我那件皮衣,指甲不自觉地抠进了身边的墙皮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下次……别穿这个。’就六个字,但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他面前穿任何皮料的东西。”
这些细节,琐碎,却带着毛骨悚然的质感。
一个痴迷于模仿人类茶道却不得其法、泡出阴冷邪茶自饮的妖狐,一个步伐轻诡、下意识回避自然杂乱、却对埋尸土气息感到愉悦的存在。
一个对人类近乎本能地仇视与轻蔑、对特定物品爆发强烈杀意、却又极度控制自己言行、惜字如金、保持绝对距离的怪物。
“他还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无关指令的。”林灿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拼凑其心理的碎片。
赵白山苦苦思索,忽然,他抬起头:
“有一次,他拿东西的时候,装五脏的盒子边缘沾了一点点……血迹。很少,几乎看不见。”
“但他用指尖——他那指甲很尖——轻轻抹去了,然后看着指尖那微不足道的红痕,低低地说了一句……总是不够干净。”
他模仿着胡恨秋当时那种平淡无波,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语调:“‘这世上,总是不够干净。’说完,他就把那指尖在自己那件旧长衫的衣襟上擦了擦,很用力,直到看不见任何痕迹为止。”
林灿沉默地听着,脑海中的形象逐渐清晰,也愈发诡异。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遵循本能行凶的妖兽,而是一个有着复杂心理、甚至可能承载着某种扭曲过往或执念的个体。
他对人类行为的模仿,对喝茶的沉迷和厌恶,对皮衣的异常反应,都指向其心智的复杂与危险程度,远超普通妖物。
“他平时落脚点,除了约定的临时地点,有没有任何可能常去的地方?哪怕只是你的猜测。”林灿将细节追问导向更实际的追踪线索。
赵白山茫然摇头:“他像幽灵,出现和消失都没有痕迹……我猜不到他会在哪里常驻。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他好像对‘水边’、‘旧楼’、‘有年头的大树’附近……比较偏爱。几次见面,不是在这种地方,就是在去这种地方的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