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来到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视院内。
几乎立刻,他便锁定了目标。
大院一侧,紧挨着高大冰库建筑外墙,搭着一个简陋的防雨棚。棚子下支着两张方桌拼成的长桌,上面架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火铜锅,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七八个穿着各异、但眼神都带着市井悍气的男人正围坐在一起,吆五喝六地涮着肉片,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喧闹、热气与火锅的辛辣香气,暂时驱散了冰库特有的阴寒。
而主位上,背对着冰库墙壁坐着的,正是那个苍白瘦高的男人。
此刻他脱去了外衫,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单衣,袖子挽到小臂。
与掌柜记忆中那刻意整洁的形象相比,此刻的他似乎放松了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疏离感却并未减少。
他安静地坐着,并不像其他人那样高声喧哗,只是偶尔动一下筷子,浅褐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沸腾的锅面,又或者抬起眼皮,淡淡看一眼说得唾沫横飞的同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几道在掌柜回忆中曾出现的暴虐血丝,此刻在棚内昏黄的灯光下依然隐约可见。
林灿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喧嚣的池塘。
靠近院门口的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壮汉最先发现了他。
林灿此刻,还是那副走街串巷追索食人妖狐的中年男人的模样。
壮汉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会来冰库,尤其是在他们聚餐的时候。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林灿——林灿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因为追踪而沾染了些许雨水泥尘,但气质平和,不像码头工人,也不像来找茬的同行,倒有些像推销员或者是来采购的。
“哎!干什么的?”
花衬衫壮汉粗声粗气地开口,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气不耐烦,“说你呢,瞎了么,没看到关门了吗?我们现在不接活,也不买东西,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围坐在桌前的其他几个人也停止了喧闹,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排外,还有……
超出常理的警惕与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林灿身上。
那种警惕并非普通市井之徒对外来者的好奇或不耐发,而更像一群在巢穴边缘休息的鬣狗一下子看到有其他的生物闯入了他们的地盘的本能反应——警惕、小心,带着一种随时准备扑咬的暴躁。
有几道目光格外的冰冷,还带着一丝戏谑之色,几乎没有丝毫的温度。
林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表面放松,心中却已经悄然绷紧。
这个地方,绝不是表面上的冰库那么简单,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冰库工人,绝非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