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锅炉房飘来的、更浓烈的煤炭燃烧气味中,他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不同于普通煤烟的刺鼻矿物感。
但这气味太淡,被更强烈的背景味道掩盖,且来源方向飘忽,难以锁定是来自锅炉房内部深处,还是通过管道、缝隙从相连的某个空间渗透而来。
他同时观察进出的浴客:多是底层劳力、车夫、小贩,偶尔有一两个穿着稍整齐些的,也多是附近小店的店主。
行为模式大多粗放直接,符合环境。
他倾听那些零碎的对话,试图捕捉任何异常——关于澡堂老板、关于近期生面孔、关于后巷、锅炉房,或者关于楼上邻居、隔壁空屋的怪事。
他注意到侧面那条狭窄走廊,似乎不仅通向锅炉房和后院,其尽头隐约有一段向上的、很陡的楼梯阴影,可能通往一个低矮的阁楼,或者是一扇通往相邻建筑的后门。
此刻的林灿,就像一台恐怖的信息收集和扫描的智能机器。
片刻之间,一个立体的、覆盖了环境氛围、物理结构、气息线索和人员动态的初步侦查网络已然完成。
林灿才起身,走向售票窗口,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开口就是地道的本地话:
“阿姐,打扰一记。吾是丽华日用额,跑这片区额。阿拉澡堂需勿需要进点肥皂、毛巾?还有新到额洗衣粉,去污力邪气强,价钱实惠,给浴客汰衣裳也老合用额……”
他一边推销,一边借着递样品的机会,目光快速扫过小窗口后面简陋的桌子和墙上贴着的泛黄通知。
中年妇人显然对这种推销司空见惯,眼皮也勿抬,用标准的本地腔不耐地摆摆手:
“覅覅,阿拉有固定人家送额,快眼走快眼走,覅挡了门口呀。”
林灿也勿纠缠,连声用半生不熟的上海话道歉:“对勿起对勿起。”
退开时,却仿佛不经意地、用闲聊般的口气问了句:“阿姐,吾看阿拉此地生意邪气好,后头地方蛮大哦?锅炉房烧了老旺额。”
妇人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语气更冲:“大啥大,老房子呀。锅炉?老掉牙额物事,混混日脚呀。侬问这个做啥?”
林灿脸上露出一点懂行又关心的表情,继续用那种拉家常的调子说:
“哦,没啥没啥。吾老早也做过一阵锅炉工,听迭个声响……好像有点闷,阿是烟道要通通啦?”
他随口编着,眼神却一丝不苟地注意着妇人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