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立刻旋转,而是先轻轻拧开了“音量”旋钮。
一阵低沉的、持续的“沙沙”声立刻从网眼布后传了出来,像是潮水,又像是风吹过密林。
这声音让钱生和洪管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沈玲月满眼好奇,董嫂也往前凑了半步。
林灿这才开始缓缓转动“调谐”旋钮。
只见玻璃罩下那根金属指针开始平稳地向右移动,划过一个个频率数字。
“沙沙”声随之变化,时而夹杂着尖锐的啸叫,时而变成低沉的嗡鸣,像在穿越无形的信号丛林。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旋钮转动的细微摩擦声和收音机发出的、不断变化的噪音。
几双眼睛都紧紧盯着那移动的指针和微微震动的网眼布。
忽然,当指针划过某个位置时,一阵尖锐的噪音骤然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规律的、断续的“滴滴答答”声,像是电报码。
“是电报信号!”洪管家低呼一声,他在外面行走时,在电报局听过类似的声音。
林灿继续微调。
指针又滑过一小段,“滴滴”声消失了,“沙沙”声再次占据主导。
但很快,随着又一次精细的调整,那单调的“沙沙”声背景里,突兀地、挣扎般地挤出了一丝……音乐的旋律?像是弦乐,但极其微弱且扭曲,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响了,有声音!有音乐!”钱生高兴得叫了起来。
林灿稳住手,更慢更细致地往回微调旋钮。
那丝微弱的旋律渐渐变得清晰、稳定起来,虽然仍有杂音干扰,但已经能听出是一首舒缓的舞曲。
小提琴的悠扬与大提琴的深沉交织着,从那个柚木箱子里流淌而出,真切地充满了整个客厅。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钱生欢喜得直搓手,脸上是纯粹的、孩子般的惊奇与兴奋。
之前在元安林家的时候,林家也有收音机,钱生自然也见识过,按理说不至于如此兴奋,不过这收音机是少爷吩咐他买来的,对钱生来说,是他在家里的第一个“项目”,自然格外关注,生怕办砸了。
他忍不住靠近,蹲下身,侧耳倾听,仿佛想确认这声音是不是真的从这木头盒子里发出来的。
洪管家紧紧攥着的手松开了,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下来。
他听着那跨越了不知多远的距离、凭空而至的乐曲,再看向那沉稳运作的机器,也在惊叹的摇头,
“不可思议……当真不可思议,说实话,我现在也闹不明白……这人的声音怎么就能从这盒子里跑出来了……”
沈玲月听着这音乐,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