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须弥珠中取出两样东西:一叠素白纸张,一支素描用的铅笔。
学来的画技再次派上了用场。
他在桌前坐下,铺开纸页,闭目凝神片刻。
当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一般的冷静和专注。
今夜所见的一切——地形、结构、痕迹、光影——都在脑海中分毫毕现,如同已然定格的黑白影像。
随即,笔尖落下。
先是矿区整体的地形轮廓,山脉走向、沟壑位置、主废墟的布局,线条简练而准确,犹如从高空俯瞰的测绘。
这构成了地图的基底。
然后,细节开始涌现。
铅笔笔锋变得极其细腻——那处岩壁根部伪装巧妙的通风口,被他以一组放大的剖面图示和细微的纹理描摹强调出来;
堆满废料的角落后的圆形排气洞,连同锈蚀栅栏的形态、气流的微弱箭头示意,都精准标注;
最隐秘的沟壑底部的钢板逃生口,其具体尺寸、铰链方向、周围地貌特征,甚至锁眼新旧的程度,都以旁注和小图详尽记录。
他画的不仅是形,更是势。
何处视野开阔,何处易于隐蔽,何处气流汇集带来气味,何处是可能的巡逻盲区或心理死角……
这些无法直接用线条描绘的信息,他以极小的符号和简洁的文字,如密码般缀注在相应位置。
绘制那扇隐藏在藤蔓后的主入口时,他的笔触最是凝重。
不仅画出了门与岩壁的契合状态、伪装的纹理,还在旁边以细线引出,清晰列出了“追魂索影”所见的、那些断续延伸向不同方向的虚影轨迹,犹如数条阴冷的触须,揭示着内部人员活动的可能路径。
房间内极静,只有笔尖与纸面接触时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以及他平稳悠长的呼吸。
烛光将他伏案的侧影投在墙上,纹丝不动,唯有运笔的手稳定如磐石。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将今夜在寒风与危机中获取的情报,再次镌刻一遍,由动态的记忆转化为静态的、可分析的情报本体。
良久,他搁下笔。
一幅详尽、冷峻、充满隐秘信息的“丰源煤矿兽人宗据点外围侦察图”已然成形。
他仔细将图纸卷起,以丝绳系好,收回须弥珠内。
做完这一切,外面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他吹熄蜡烛,和衣躺下,脑海中不知不觉又出现了昨日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些可爱的幼儿园的小朋友。
一夜的辛劳,都是值得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识海,神池之中,神元此刻只剩下最后三粒,几乎完全耗尽。
林灿一边躺在床上恢复着体力,一边听着店内的动静,如此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等到店内已经有赶路的客人开始起床,他才不急不躁的起床,退房,然后热车,随后开着车直接返回珑海《万象报》的报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