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内外仿佛安静了一瞬。远处小镇的锣鼓声,神都隐约的烟花爆鸣,似乎都遥远了。
周依棠静立了片刻。
“因为我对他,早死过心。”
周依棠出了茶寮,天光已更暗一层,远处神都的烟花却愈发密集起来,将半边天际染成流动的明灭色彩。小镇的喧嚣衬得茶寮旁这角落格外安静。
她目光微转,便瞧见了不远处廊柱下,那个正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学着大师姐物我两忘的殷听雪。
小狐狸站得笔直。
周依棠走了过去,脚步轻缓。
殷听雪似有所觉,不待周依棠开口,就带着点委屈小声道:“周、周真人——我、我不是故意要听的!是它们自己——往我耳朵里钻————”
周依棠在她面前停下,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道:“我知道。”
殷听雪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反应。
周依棠继续道:“你是天生的天耳通,天然与天道有些微牵连,能闻常人所不能闻。
这份牵连,既可以说是一种偏爱,也可以说是一种亲亲相隐不为罪。”
殷听雪听得略有所悟,点了点头。
周依棠难得地多加解释道:“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本无所谓偏私。但你既与天道有了些许亲缘,听见些本不该听见的,只要不妄动、不妄传,天道有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算你大过。这便是不为罪。
但不为罪,不等于可以随意泄漏。天机终究是不可泄漏,今日你听见的,关乎甚大,留在你自己心里便是,之后莫要与第二人提起,包括你师父我,包括陆英,更包括————陈易。
自然,若是有人逼你说出来,那因果就是他的了。”
最后提到陈易名字时,她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殷听雪心头莫名一紧,连忙点头如捣蒜:“我记住了,周真人!我谁也不说!”
周依棠见她紧张的模样,神色稍缓,不再多言。
殷听雪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好奇,往那茶寮里瞟了一眼,却发现已然空荡荡了,她有些惊奇,小声问道:“周真人,刚才那位先生————是谁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周依棠眼眸微擡,只随意答道:“————或许,算陈易的老祖宗吧。”
“啊?”殷听雪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求甚解间,而后耳朵微颤间忽听到一句没有开口的话:
陈,伏羲太昊之墟也。
待过了不知多久,罡风渐渐衰竭,而屋上的动静已渐入尾声。
东宫若疏一丝不挂,她似已迷醉,像濡湿水雾的小狗崽般抖了抖身子,懒洋洋地趴在陈易身侧,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红润的唇角,仿佛刚刚享用完一顿无上珍馐。
罡风,在她阖眼的瞬间,已是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