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她在凛冽狂暴的罡风之中,目瞪口呆,心神凌乱。
洛阳,一座小到不会标注在地图的小镇上。
这里正筹备着龙王日,镇子虽小,却也被节庆的气氛笼罩。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褪色的彩绸,空气里飘着劣质香烛和油炸面食的味道,谈不上多精致喜庆,可是孩童举着粗糙的纸龙在尘土飞扬的街巷里奔跑嬉笑。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洛阳神都壮丽的轮廓在春日淡薄的云气中若隐若现,复现天际。那里比这里更为喧嚣盛大,即便天色尚早,夜未全黑,已有连串的烟花尖啸着窜上高
空,炸开一团团短暂而绚烂的光彩。
头戴莲花冠的陆英远远凭栏眺望。
带她们来到此地的周依棠,就站在茶寮内里,正与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中年教书先生低声交谈。两人语速不快,神情平和,似在讨论着什么学问,偶尔教书先生会擡手在空中虚划,周依棠则微微颔首。说的具体内容,陆英听不真切,也不甚关心。
她只知道,路上周依棠与掌门白玉真人见了一面后,突然改了主意,不回寅剑山,此行最终要往西晋的西京长安去,而这洛阳是必经之路,出了潼关,就是西晋了。
神都的烟花,小镇的喧嚣,在她眼中并无分别,都是红尘烟火。
她低吟道:“飞云龙于春路,屯神虎于秋方。建象魏之两观,旌六典之旧章。”
身后与周依棠交谈的教书先生耳力似乎不错,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道:“姑娘好雅兴,可是班孟坚的《两都赋》?”
陆英头也不回,只是望着远方,轻轻摇了摇头,“《二京赋》。
教书先生脸上笑容一滞,略显讪然道:“是了是了,张平子《二京赋》,过了太久,记混了,姑娘勿怪。”
陆英没有回应,依旧远眺。
东汉时人们就已区分洛阳与长安为两京,言称长安在雄,洛阳在德。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如今,只隔一道潼关,却已分属两国。
她不由想起《论语》里那句:夷狄之有君,不若诸夏之亡也。
然而,这些儒生们的华夷之辨,于她这物我两忘的人而言,早已渐行渐远。
王朝兴衰,疆土分合,不过是大千世界生住异灭中的些许涟漪。
大道之外,皆是虚妄。
周依棠瞥了一眼这边,对略显局促的教书先生道:“小徒生性如此,言语简慢,还望勿怪。”
教书先生没有点破一句”只怕不是生性”,而是道:“通玄道友高足,自有风骨,是在下唐突了。”
接下来的对话,陆英已听不清。
只依稀有零碎字句随风飘来,是周依棠在问:“————如此看来,劫气流转,此番显应教书先生语气肯定:“————星已渐偏,宿亦渐散,加之各晋国异兆频现————确实如此。”
“既然如此,天地的劫数,如今确是在西晋汇聚。”
“道友明鉴。”
陆英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些对话漠不关心,不曾刻意去听过。
而愈是刻意,其实也愈听不见。
茶寮外,小镇庆祝龙王日的锣鼓喧天响起,混杂着孩童的欢笑,远处神都方向,又一簇烟花升空,炸开,光芒倒映在她清澈漠然的眼眸中,转瞬即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