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中传来一道高呼。
声音的主人临近皇宫时放慢了脚步,陈易隐约看见他手中赫然提着硕大无比的物件,随着流光接近,那物件的轮廓也迅速清晰。
那是一颗头颅。
一颗面黑白须的头颅,面目狰狞,怒目圆睁,即便失去了生机,依旧残留着威严煞气。头颅上,还戴着一顶样式古拙的黑色冠冕。
陈易瞳孔骤缩。
那是——阎王?
曾在地府里见过楚江王,陈易一眼便认出那冠冕的样式。
那手提阎王头颅的流光转瞬即至皇宫梦域附近,一个急停,显出身形,那人身着样式古老道袍,鹤发童颜,见神不坏。
他先是看向皇宫方向,声若洪钟地喊道:“这破差事真不是人干的,这腌东西竟敢不从命,但总算打杀干净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也看到了尚未完全远离的陈易和殷惟郢,二人在此地显得格外扎眼。
那道人眼中凶光乍现。
他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嗯?你们是谁?”
“斩岳师兄,且慢动手。那位——乃是误入此地的修行前辈,并非有意窥探。方才已说明缘由,正要离去。”
被称为“斩岳”的道人闻言,侧了侧眼眸,不置可否。
殷惟郢感受到那道人身上深不可测的威压,心头不由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陈易的衣袖。她虽是太华神女,修为也不算弱,但眼前这阵仗实在超出了寻常认知,也远不是她能涉足的,她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陈易。
只见陈易虽仍是八岁孩童模样,小小的身体裹在宽大衣衫里,但面容依旧沉静如水。
他甚至————还有余暇轻轻拍了拍她攥着他衣袖的手背————
殷惟郢揪紧的心莫名一松,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是啊,有他在呢————这种已近平本能的依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悄然滋生了,直至今日。
“前辈,我这师兄脾气暴烈,多有冒犯,还望包涵。”宣龙子遥遥道。
陈易侧眸看向斩岳子。
那斩岳子左手擡起,五指掐诀,当面卜卦起来。
宣龙子见状,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目光紧紧盯着斩岳子的动作,神色间也多了几分凝重。
不过数息,斩岳子掐算的手指陡然停住,他缓缓擡头,淡淡问道:“你们——是东虞人?还是——太华山?”
此言一出,陈易眸光骤缩。
自踏入西晋以来,他与殷惟郢早已动用多种术法,混淆天机,遮掩根脚,寻常卜算根本难以追溯到具体来历,何况看出太华山的跟脚,这斩岳子,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勘破他们的遮蔽?
宣龙子闻言,脸色倏然一变。
“师兄?”宣龙子低喝一声,周身那朦胧的光晕瞬间变得凝实锐利起来,与斩岳子形成了隐隐的夹击之势。
然而,根本不需要宣龙子再多说一句。
“东虞贼子,安敢窥我大晋龙脉!留下吧!”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梦海。
斩岳子右手猛地将那颗硕大的阎王头颅向前一掷!那漆黑的头颅离手之后,竟迎风暴涨,瞬间化作房屋大小,七窍之中喷涌出浓稠如墨的幽冥死气,伸出无数条狰狞鬼手,铺天盖地般朝着陈易与殷惟郢抓摄而来。
与此同时,他左手捏印,一道仿佛能劈开山岳的暗金色刀光自其掌心进发,后发先至,撕裂梦海混沌,直斩陈易天灵。
攻势之猛,出手之狠辣决绝,俨然是要当场镇杀。
叮!
金石交击的巨响震荡梦海,以交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将附近数十丈内的梦海尽数绞开,化作气流。
斩岳子垂头一看,那小孩的手里已多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形制古朴,屹然不动,不可谓不是神兵。
待气流散去,剑影出现的刹那,周遭那些翻涌的梦海建筑,都为之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锋芒镇压。
不——不是镇压————
斩岳子眯了眯眼,略微出神了一瞬,而是突然间——有了重量。
像是被归入到了现世之中,纳入到天地之理里,当真玄妙。
斩岳子那足以劈开山岳的凌厉刀光,竟被这看似轻巧的一剑稳稳架住,不得寸进,然而这却比不上那奇怪剑意带来的震撼。
这般剑意,简直不像此界之人,反倒似是域外——
与此同时,那喷吐无数鬼手的阎王头颅已然罩下,漆黑的鬼手发出凄厉尖啸,抓向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