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预想里,亲手击溃压在自己头顶许久的强敌,理应满心畅快、意气风发。
就像先前,他用分身将唐三的神识诱骗进生命古树,设宴、斩首、将其收为己用,再彻底屏蔽唐三的视野,让对方彻底失去在斗罗位面的视野。
让自己能在斗罗星大胆施为、施展抱负时,心情愉悦————
可现实却给了他截然相反的答案。
若要细致描述斗罗林天赐此刻的心境,大抵便是如此:「没错,我的确将他打得体无完肤,随手便可将其斩杀,甚至可以将其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可我又为何要为此而欣喜?」
「他,配吗?」
一念至此,斗罗林天赐的目光再度落向面前的唐神王,眼底莫名多了几分复杂。
其实这份心境,早在进入乾坤问情谷之前,便已悄然滋生。
正是他灭杀唐三下界神识的那一刻,他便有所察觉。
那时他只当,自己消灭的不过是唐三的一道分身,并非本体,所以才没有太多感触。
直到此刻真正站在这里,单方面碾压唐三,甚至掌控了宁荣荣的意识,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让他彻底破防,林天赐才真正读懂了这份心境。
并非他胸怀宽广,早已不在意唐三昔日的所作所为。
更不是他心地仁厚,愿意以德报怨。
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精准形容。
打个比方:
你与仇敌同为公司小职员,对方抢了你的业绩,你心生怨恨;后来你夺回业绩,甚至反将一军,心中自然会沾沾自喜,恨不得当面嘲讽、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
可当你从一介职员,一路攀升至总经理之位。
回头再看那段过往,或许依旧会心生不快,甚至干脆将对方开除,以泄心头之恨。
但你身为总经理,真的会因为开除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职员,而沾沾自喜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这,便是斗罗林天赐如今最真切的心境。
昔日的恩怨,他绝不会就此作罢,可复仇带来的快感,却远不如曾经预想中那般浓烈。
只因为————
「只因为,我已经有了更远的目标。」
斗罗林天赐在心中轻声呢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曾经在邪魂师的面前惶惶不安的模样。
又想起自己初次遇到老师伊莱克斯时,「这神位唐三坐得,我如何坐不得」的豪言!
又想起自己的道路遭受唐神王的打压,心中发誓要斩一位神王的志向。
一直到此前与银龙王在生命之湖下的对话。
斗罗林天赐一直都在向前,他的目光,不会止于斗罗星,也不止局限于一个区区唐三·他的眼界,早已变得更为辽阔,更为高远。
而唐三只是他目标当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
一念至此,斗罗林天赐只觉心中一道无形关隘轰然破碎,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乾坤问情谷内,汹涌澎湃的天地元气骤然暴动,如狂风海啸般朝着他体内疯狂奔涌。
不过刹那之间,原本天朗气清的山谷便被一层浓郁至极的元气雾霭彻底笼罩,雾霭不断翻滚凝聚,最终化作厚重无比的元气壁垒,横亘天地之间,将整片空间牢牢封锁。
而斗罗林天赐身上的气势,也随着周遭元气浓度的飙升节节暴涨。只是这份提升,相较于他此刻本该拥有的深厚底蕴而言,依旧太过缓慢。
他不过是明悟本心、心境突破,方才引动此番机缘,仅凭自然吸纳天地元气,至多也——
只能为自身增添几分底蕴,想要借此再进一步,几乎没有可能。
可若是加入一些额外的变量,未必不能让此次心境突破,化作修为破境的关键钥匙。
而这把钥匙,斗罗林天赐的选择是「我自己。」
轻淡的字音落下,立于宁荣荣身侧的黑发少年面带浅笑,自虚空之中缓缓踏出。
他一步一步从容前行,周遭坚不可摧的元气墙壁仿佛生出灵智,主动为他让开一条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