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仗打到这个地步,耶律洪基这个时候说他要投降大宋,连国主都不当了只求一北庭节度使来坐,军中上下,一众文武,自然也就全都没了意见,整个投降的过程半点阻力也无。
就算是最底层的契丹士兵现在也终于认清了问题:跟宋军打,他们一丝一毫赢的可能性也没有,这甚至无关士气,纯粹是装备碾压。
然后,耶律洪基就被郭逵给带到王小仙这儿了,而且还表现得异常客气:“罪臣,耶律洪基,叩见大宋相公!”
说完,这耶律洪基毫不犹豫地跪拜下来,冲着王小仙乓乓磕了三个头,声音特别响的那种,给王小仙都弄的愣了。
“辽主别闹,您就算是投了,好歹也是一国之主,宋辽兄弟之邦,除了我大宋官家,谁能受你这么大的大礼?辽主莫非是有意害我呢么?”
“世人谁不知晓,大宋能有今日,多亏了相公变法图强之故,相公入仕二十年,而使大宋强横如斯,而民不加赋,罪臣这一礼,在大宋便是别人受不得,相公您却是一定受得的。”
“辽主这话————着实害我啊,来来来,快快请起,陪我一块饮一杯茶水吧。”
“不敢当国主二字,愿为一节度使足以。”
王小仙想了想,笑着摇头道:“此事太大,非我可以做主,辽主,还是起来先喝茶吧,不过依我之见,国主也好,节度也罢,本也没什么差别,不过是名头罢了。”
说着,王小仙倒是也亲自给他沏了一杯茶去。
耶律洪基见状也是心下大定,心知对自己投降之后的待遇总算是有了保障,至少不会叫他去东京跳舞了,脸上也终于见了几分颜色。
“此番一战,燕云十六州和塞北草原我们大宋定是都要了的,辽主可有意见?”
耶律洪基连忙道:“投降之人,哪里还敢有的什么意见?大宋若是愿意,便是将临潢府,将整个大辽尽数并入大宋版图,编户齐民,设置郡县,罪臣又岂敢二话?”
王小仙闻言笑着道:“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本就是两家人,硬要关起门来过一家的日子,这日子又如何能过得好呢,喝茶,喝茶。”
其实严格来说,大宋直接一口将辽国给吞了,还真不是不行,出发之前,王小仙也不是没想过要活捉这耶律洪基回京跳舞去的事。
毕竟随着土豆玉米等南美作物普及,辽国的很多地方,都已经变成半耕半牧的了。
半耕半牧,当然就有了编户齐民的前置条件,如此,自然是可以在大宋的地图上,涂了好大一片颜色的,如此,岂不是大大的丰功伟绩?
然而细细想来,地图涂色这种事情,除了点缀君王的丰功伟绩,虚空制造赢学之外,又有什么实际用处呢?耶律洪基跳舞这种事又有什么可看的呢?除了赵顼本人会爽之外,于大宋真的是有益的么?
如果是现代社会,倒是也不妨先收了再说,好做法理宣称,可问题是以如今大宋的强势,哪里还用管什么法理不法理的呢?他刚刚说节度使和国主都是一样的,也并不是瞎说。
便是不去实际驻军,想来也并不妨碍大宋对辽国予取予求。
真要是把这么多的契丹人纳入大宋版图,光是团结叙事就很难讲得明白,莫不如先让他们做大宋的附属,潜移默化,用个几百年的时间逐步同化,而后再说吞并的事,未尝不是一件更好的事。
否则一并囫囵吞下,便是口上再如何的团结,实际做事之时也难免会区分你我,惹来乱七八糟的麻烦事。
先同化后吞并,是大大的好过先吞并后同化的,只不过大多时候一个普通政权没有在吞并之前同化的能力罢了。
那耶律洪基观察王小仙的眼色,见王小仙确实是对他客气且出自真心,胆子也稍稍大了一些,忍不住问道:“臣听闻高丽人如今自沈州北上,对我契丹百姓烧杀抢掠无数,如今还正在攻打上京临潢府,高丽者野蛮之人也,如今罪臣既已臣服,可否请相公————叫他们撤了吧?”
王小仙笑着道:“在你来之前,我便已经给高丽国主写了信了,你们辽国前些年四征高丽,烧杀抢掠,确实是无数,如今他们反攻,沿途有做得过分一些的地方,也算是你们咎由自取,此事,便不要计较了。”
“是。”
耶律洪基连忙答应,当然,心里却是忍不住腹诽就是了,客观来说他们大辽和高丽的关系能恶劣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都是他王小仙害得?
“只是眼下你既已经归降,大家自然就是自己人了,那临潢府听说已经颇有规模,也是你经营不易,自该让他退去,他收了我的信,料来应该会退,若是不退,你收兵回去之后打他,我不叫女真人帮忙。”
耶律洪基闻言大喜,连连答应着,心知以此来看,恐怕在这王相公的心中,他们契丹人和高丽人之间,却还是契丹人是大宋的自己人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契丹人这次归附,可是自请了节度使来做的,而那朝鲜王氏又是何德何能,扔做国主呢?
这样的命令其实是很有说法的,高丽兵拿到了信,马上就会退么?大概率是不会的,有了王小仙这个说法,回去之后,虽又是败了,但借着这个由头再打高丽一回,出出气,也找补找补,自然也是应有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