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才那三拨人围着他喊了半天“铁七”,柳湘也喊他铁七,林渊也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现在再否认,也没人信了。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一座风箱在漏气。
他把重锤往地上一杵,锤头砸进碎石里,砸出一个浅坑。
他抬头望着灰白的天,那天的颜色和铁匠铺里淬火时冒的白烟差不多,只是更灰、更沉、更远。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以后……再不吹牛了。”
旁边一个铸兵楼的年轻弟子凑过来,小声问:“七长老,您以前吹过什么牛啊?”
铁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叹了一口更长的气。
那口气叹到最后,他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嘴角耷拉到下巴,眉心拧成一个结,整个人像一只被揍了一顿之后又被拎着后颈皮提起来的斗鸡。
柳湘没有笑。
林渊也没有笑。
但铸兵楼那二十来号人里,有几个年轻弟子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了嘴。
风从乱石岗上吹过,卷着碎石和灰土,把那几道被刀光劈出来的沟壑和毒云蚀出来的焦痕慢慢掩埋。
铁七扛起重锤,带着他那二十来号灰头土脸的匠人,朝铸兵楼的方向走去。
柳湘和林渊的人在乱石岗上站了一会儿,也各自散了。
无回岭外围的这场围杀,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潭,涟漪散开之后,水面又归于平静。
但铁七这个名字,从这一天起,在玄黄界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有人说那是假的铁七,有人说那是真的铁七。
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不管信不信,从这一天起,没有人再敢轻易动铸兵楼的人。
而铁七本人,扛着那柄重锤走在队伍最前面,半边赤膊上还沾着灰,脸上的表情比吃了三天凉水还难看。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什么,凑近了才听得清。
“铁七……铁七……我这辈子跟这俩字算是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