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中汤水很稀,几乎没有米粒,只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菜和少量的肉干浮在表面。
他看到了老卒给新兵纠正动作时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看到了无人处被悄悄磨短了一截的刀。
那刀因为磨损太多,已经比制式短了一截,但还在用。
看到了城墙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火把。
有些火把即将燃尽也没有人换,因为城中的油脂已经不够了。
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战旗背后,每一根线都在断裂边缘。
张远走得很慢,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什么也没有说。
当夜,城中点起了几堆篝火。
岳擎传令下去,开仓,取酒。
那个仓中存放的粮食已经不多,酒更是稀罕物。
但当这个命令传下去时,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反对。
几坛封存多年的陈酒被抬了出来。
泥封拍开时,酒香并不浓烈,带着一种漫长的岁月沉淀后的陈味。
校场上,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
岳擎坐在张远对面,双手捧着一只粗陶碗。
碗中酒液浑浊,映着跳动的火光。
他低头看着那碗酒,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像是从很久远的岁月深处捞出来的:
“大人,末将有时候会想起那一天。您持令回到大营的那天。”
他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碗中那半碗酒上。
像是在透过那层浑浊的酒液,看着遥远到几乎模糊的画面。
“那时候我们刚从葬龙坳撤下来。霸岳将军没有回来,我们都知道他回不来了。”
“三十万人的大营,失去了主将,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