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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贯心肝,痛当奈何奈何!」

帖中的悲意,随着周玄的念动,便像下了一场倾盆的雨,玉如影站在周玄身边,好似站在雨中,又如何躲得过,她当即也悲恸了起来。

「此帖,令人好生悲伤。」

玉如影之悲,一是受了法帖文字打动—号慕摧绝,痛贯心肝。

「一个人究竟在何等悲痛的境地里,才能写下如此痛苦的诗句。」

至于玉如影的第二重悲伤,便是,光听诗句便能感受到如此沉痛的悲意,那写些这些诗句的笔墨,该是何等的悲痛。

「也不知周丹正大梦之中的人间书圣,用何等绝妙的笔法,来表现如此悲痛?

一想到我竟见不到此等笔法,我比人间书圣的悲痛还要悲痛————」

玉如影再次剜了西谷真君一眼,她真想将这人间医生,碎尸万段。

闭眼打座的西谷真君,总感觉自己被极其强烈的敌意包裹,「奇怪了,周玄写些什么法帖,怨毒如此之深?想必是泼妇骂街之言,小家子气。」

西谷真君不断的嘀咕道。

「哀毒益深,奈何奈何————」

当丧乱帖,被周玄临摹到了此句时,他的身影,竟然不知不觉的和「书圣」的身影,重叠了起来,两人的身影,合二为一,几乎瞧不出缝隙来,也就在此时,周玄对于「丧乱帖」的悲痛之感,感知极其剧烈,那书圣因为祖坟被挖,才导致了极致的悲痛之情,周玄也无比清晰感受到了,他仿佛瞧见了先祖的尸骸,被人粗暴的刨出,曝晒于烈阳之下,那一具具的先祖骸骨,被东一块西一块的胡乱扔出,他也有了极致的悲痛,这等极悲之情,使得周玄的右手,竟不自禁的颤抖起来,他猛然握住了折扇,在虚空之中,不假修饰的连续写出了七个悲字,「悲!悲!————悲!」

而这七个悲字,竟在空中凝出了笔画,众人皆可瞧见。

众人只见,那空中的「七悲」形态各有不同,第一个悲字,浓墨饱满,结字也较为工整,似乎情绪还有所克制,但第二个悲字,节架已经有些癫狂,似书圣受了悲伤的冲击,控笔已经有失准头,不过,笔法准确不准确,从来不是评价书法好坏的关键,每一笔是否「发乎于情」,方是书道之巅,到了第三个悲字时,墨迹已然不够,甚至出现了「枯笔飞白」,字的笔画,依然流畅,气势贯穿,但因为书圣只想发泄悲痛之感,因此不去蘸墨,只是一味的书写,因为笔毫缺墨,所以极为流畅的一笔,有些笔迹处,有墨痕,而有的笔迹处,却无墨痕,呈现「枯笔」征兆,不过,正是因为这枯笔,反而将「悲」,书写得更加淋漓,而到了第七个悲字,已经不是什么「枯笔飞白」了,周玄完全是用接近干涸的笔毫,在那天空中,极其野蛮的书写,一个「悲」字,几乎全无墨迹,却锋芒大盛,那玉如影,瞧见了这七个「悲」字,只觉得惊艳,「人有七情六欲,当情欲旺盛时,结字便饱含情欲色彩,周丹正的这七个悲字,将书家初有悲意时的隐忍,到悲意满身时的癫狂,仅以手中毫笔,便诠释得淋漓尽至,叹为观止,叹为观止————」

玉如影在连续两个叹为观止之后,却发现了不对劲,她并不能瞧见,周玄与真正的「书圣」在此时此刻,已经合二为一,叠成了一个人。

此时的周玄便是那书圣,而书圣便是周玄。

她只是莫名的觉得周玄像变了一个人,年轻的模样,却平生了许多老态,但挥毫时的举手投足,却极其自然,每一次运笔,每一次点画,尽管是悲意十足,却是无比的老道、道劲。

「不对,不对!」

玉如影在连续说出了两个「不对」之后,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喃喃道:「这一次的周丹正,并不是临摹,他是书圣临身。」

「周丹正,此时便是书圣。」

要说玉如影浸淫了书道多年,对于法帖的理解,颇有门道。

若是周玄的这七个悲字,依然还是临摹,哪怕临摹时的状态再怎么投入,她也能在一瞬间,瞧得明明白白。

但她此时,见人如见字,她只觉得周玄忽然苍老的状态,与那七个悲字,完全妥帖,她便能判断,周玄是书圣临身了,而她的揣摩,的确精准,在丧乱原帖之中,确实不曾有连续的七个悲字,这七个悲字,是周玄与书圣在「重叠」之后的有感而发,」书圣挥毫,果真不同凡响。」

玉如影如此感叹之时,却不知井国有两处地界,同时发生着异变,一处,便是白玉京。

另外一处,便是那远在荆川府的藏龙山————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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