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影只觉周玄话中有深意,回答竟有些失了底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问话:「难道————不是?」
「我认为不是。」
周玄看过《破羌帖》,这幅法帖,便是王书圣的大圆融之境,笔法极是自然,字近乎于道。
他也看过《行穰帖》,这幅法帖,却是王书圣险绝笔法的代表作。
若说功底,《行穰帖》自然不如书圣晚年那般笔力通神,但若是论及韵律、美感,两幅法帖,却是各自成篇,都有其神韵之处。
周玄说道:「书家追险绝之时,便有险绝的心境,此阶段的书家,若是雄心万丈,心境刚强,所着之书,笔势雄秀,书风开张,一勾一撇,皆为刀斧,能劈斩书道磐石,大圆融之境,有大圆融的自然之道,险绝之境,亦有雄浑壮阔之美,既然都有各自擅场,又怎能一概以「高低」论之。」
「嘶————」
玉如影只觉胸口发堵,多年在书道上的桎梏,听完周玄一席话后,隐隐有松动之感。
「竟无高低?」
「雄壮如高山,娟美如小溪,势大如江海,变幻若白云,玉序者,山、溪、海、云,谁又更美一筹?」
周玄笑盈盈的问道。
「轰隆!轰隆!」
玉如影只听见自己的心中,有高崖崩落之声,她对于书道的理解,在这一刻,拔升了许多,多年来的执念,也放下了许多。
「周丹正的说法,极妙,极妙啊。」
玉如影只觉得天光已亮,她望着那头顶的白玉京,说道,「曾经圣人说我执念太深,若想再近一步,需要瓦解执念,今日听了周丹正的话,我大有收获、大有收获。」
周玄却干咳了一声,提醒道:「玉序者,今日你来见我吧,是要当面授我道行—我感觉,怎么我们两人的身份,还调转过来了?」
「哦————刚才所谈言论,极合我的志趣,我竟忘了此事。」
玉如影也才幡然醒悟她是来教周玄道行的,不是来找周玄学道行的。
她连连说道:「那周丹正,我便为你解答书道之惑。」
周玄则问道:「那你对我心性的考核?」
「已然通过,丹正思想俊秀,心思又坦然,也就是圣人闭关多年,若他老人家在此,那必然要将周丹正,收为新的序者————」
「我对成为序者,兴趣不浓。」
周玄摆了摆手,说道:「但我对从书道之中,领悟「灵感」,颇有兴趣,对了,你授课之前,我要先问问你,所有白玉京之人,要想临凡,便需要通过玉京法阵,但你却并不是从白玉京的法阵里降临的,你又是怎么附在我身上的。」
周玄问道。
那天池丹主、竹扶摇、竹正罡,从天上缈缈临凡,那才是标准的法阵传送,哪像玉如影这般诡魅,说降临就降临了,一点前兆都没有。
玉如影丝毫没有发现,现在聊天交流的节奏,已经被周玄牢牢把控住了,她只是解答着周玄的问题,说:「我是通过周丹正身上的「飞花册」降临的。」
「飞花册?」
周玄问道:「我身上哪有这种东西。」
「有。」
玉如影当即便念念有词,这阵似咒似经的话语,竟引得周玄不禁擡手,周玄右手被迫一招,竟然呼唤出了他的一项无上法器—「意志天书」。
玉白的天书,在周玄头顶三尺处,兀自悬浮着。
「你管我的「意志天书」,叫「飞花册」?」周玄问道————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