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继续相信周玄,一直相信到所有草头神被炼化的那一刻。
若是所有草头神,都成了炉中的丹药,那火莲将要伤及周玄时,他再出手,也并不算迟。
「罢了,由着那小先生再任性一次。」
巫神这位井国从来说一不二的天尊,今日竟像一块被狂风撼动了的磐石,难得的为了周玄,让了些许的路径出来。
火莲之内,再无过多的人声,所有的声音,不外乎那朵莲花里的烈火灼烧之声,然后便是那些草头神,化成了丹药时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周玄则一语不发,他甚至将火与丹的动静,当成了有助于思考的白噪音,不断的紧盯着那九幅面具。
「这九幅面具,来得有些突兀。」
这是周玄的心中所想。
他也不是第一次驾驭傩神的力量了。
曾经在彭家镇中,周玄回到了三百年前,傩神、血井,同时落降到了他的体内,他细细的回忆着那一次的「傩神落降」,他分辨得很清楚,那一次,他的周围,并没有那九副面具。
上一次没有,而这一次有,周玄觉得,这绝非偶然。
他开始了更深层次的思考,」傩神是古老天神,井国之中,一共有九尊古老天神。」
周玄曾经听过云子良的神秘学普及,他知道,那九尊天神级,各自掌握了一条完整的井国法则。
后晋升的那些天神级,能成为天神级,也是因为学习到了完整的法则。
比如说香火道士,从这位道士寥寥的几次出手来看,周玄认定他掌握了完整的星辰法则。
而傩神,掌握的则是完整的命运法则。
既然如此,那他承继了傩神的力量之后,也只会继承到两样本事—傩神那臻于完美的战斗身躯,以及命运法则。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成为了傩戏之影的周玄,都不应该有那九幅面具。
「那九幅面具,其中有两副黯淡,七副弥漫着神光,这分明对应的是我的香火层次,再从那七幅面具上的油彩来看,第一副便是风度翩翩的说书人,第二副上则印刻着各类刺青,第三副则绘着龙爪,对应寻龙,第四副上则描了数十枚的占卜铜钱,对应遁甲————」
七幅面具,每一幅对应周玄走过的香火堂口。
所以,周玄觉得,这七幅面具,便代表着他自己的力量,这一桩事体,他认为,很不寻常。
成为傩神之影,本就是通过周家傩戏,打开了平水府的力量源泉,再由周伶衣主持、周家祖树作为媒介,将那平水府藏于大山中的力量,传导给了周玄。
「傩神的力量极其磅礴,我的香火之力,自然是极微弱的,为何我显相成了傩神之影后,我的七副面具,竟然也显相了?」
周玄凝望着面具,更加仔细的盯瞧了起来,他越发的瞧得深邃,渐渐的,他的心神,竟然不自禁的钻进了面具之内,此时他瞧的面具,自然是「说书人」面具,说书人,是周玄走过的第一个堂口,也是在他井国扬名的重中之重,或许在井国的范围里,知道他周玄是刺青、寻龙、遁甲的人,也有许多,但他走过的堂口里,最广为人知的堂口,一定是说书人。
井国九府,谁还能不知道,大先生周玄,仅凭两场说书,便重建了那个灾后破败的明江府。
如今,明江府能再重现曾经「夜明江」的风华,与周玄的讲书,脱不离关系。
当周玄的心神,进入了那副面具之后,他便瞧见了一副幻象一一一方广阔、喜庆的红色舞台上,站着一个穿着傩服长袍的人。
井国的傩,虽然不是巫之源头,但也是巫教之中,极其重要的主脉之一。
因此,傩服长袍,与巫人的巫萨之服,有许多相似的元素,袍服之上,有诸多凶兽、恶鬼的云纹,但衬托着这些凶物的,却是曼妙的花花草草。
巫人,比起敬鬼拜神来说,他们更加敬畏多姿多彩的大自然。
那个穿傩服长袍的人,虽然带着傩面,但瞧身形、姿态,与周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