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继续加速。
一天,一月,一年,十年————
在沈诚的视野中,一切都在飞速流逝。
沈念长大了,出嫁了。
沈想也长大了,出嫁了。
她们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些孩子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代又一代。
而玉清音,越来越老。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
她不再能陪沈诚坐在老槐树下看夕阳。
她只能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那片熟悉的天空。
“哥哥————”
这天,玉清音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沈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我在。”
“哥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玉清音看着他,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浑浊,可里面的光,却依然那么纯净:“我美吗?”
沈诚心头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银发苍苍的女子,看着她脸上那些岁月的痕迹,看着她眼中那期待的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美。”
“非常美。”
“我的清音最美了。”
玉清音也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年轻时的阳光:“哥哥就知道骗人————”
“我都这么老了,怎么会美呢?”
她擡起手,轻轻抚摸着沈诚的脸:“倒是你————和当年一模一样————时间没在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哥哥————”
“嗯?”
“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再去找一个爱你的女人吧————”
“你粗心大意————若是没有人照顾你————我会担心的————”
沈诚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我不找。”
“我就守着你。”
玉清音摇摇头,眼中满是温柔:“傻瓜————”
“我都走了————你守着谁啊————”
“听话————好好·着————找个好女·人————生好多好多孩子————”
“就像————就像我们当年那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沈诚握紧她的手,感受着那温度一点一点流失。
“哥哥————”
玉清音忽然又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我————我好舍不得你————”
“我——我还想————想和你————”
话没说完。
她的手,无力地垂落。
那双眼睛,缓缓闭上。
沈诚愣住了。
他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他低下头,抿住嘴唇,心中悲怆翻涌。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梦。
他知道玉清音没有真的死。
可是————
他还是忍不住。
因为那个在幻梦中死去的人,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女孩。
是他许诺过要娶她的小女孩。
是他亏欠了太多太多的小女孩。
而现在,他又真真切切地和她渡过了一辈子。
幻象是假的,可是记忆却是真的。
“清音————”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拳头一点点攥紧。
这一刻,他心中感受到的,不只是悲伤。
还有愤怒!
玩弄生命,玩弄感情,玩弄灵魂!
好一个黑山羊,好一个神只。
果然,无论是命运还是你,都一样,你们这些把人族当成万物的神祇————
我要一个不留,把你们全部都驱逐!
战斗,我必须要战斗!
我保证!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笑声响起。
无数山羊眼从玉清音身后浮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全都盯着沈诚,贪婪地,饥渴地。
然后,一道温柔而慈祥的声音响起了:“沈诚~”
“你想不想救玉清音?”
沈诚猛地擡起头。
那些山羊眼中,那个丰腴美丽的女人虚影,正含笑看着他:“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哦~”
沈诚的瞳孔微微颤抖,脸上装出挣扎与渴望:“你————你能救她?”
“当然~”
黑山羊笑得慈祥:“我是生育与繁衍的神祇,掌管一切生命~”
“区区一个凡人,对我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只要————”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愿意付出代价~”
沈诚握紧拳头,声音颤抖:“什么代价?”
“很简单~”
黑山羊伸出手,无数触手从虚空中涌出,朝沈诚缠去:“把你献给我~”
“不要抵抗,乖乖的,把一切都交给我~”
“只有这样,才能救你的爱人~”
沈诚的身体在颤抖。
他看向躺在床上的玉清音,看向那张苍白的脸,看向那双永远闭上了的眼睛。
然后————
他同样闭上眼睛。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再言语。
就好似,已然认命。
掌管生育与繁衍的权柄,化作触手将他一点点包裹,吞没。
黑山羊脸上的慈祥,也终于化作癫狂的笑容。
她的胸腔已然打开,储存着权柄之力的本体,朝着沈诚裹去。
呵呵呵,是她的了。
天道之力,众神的权柄,都是她的了!
啊,多么美味啊!
“终于等到你了。”
就在这时,沈诚开口了。
黑山羊的笑容一僵。
什么?
下一瞬!
沈诚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中,再也没有悲伤,再也没有迷茫,再也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冷。
冷到极致的冷。
天道的权柄,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冲破了幻梦的束缚,冲破了那些山羊眼的包围,冲破了黑山羊的触手!
“什么?!”
黑山羊脸色骤变。
她感觉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天道之力。
那是————
【掠夺】!
沈诚用天道的权柄,增幅了他的本命神通!
“你————不可能,你应该已经被我催眠了,沉沦了才对————等等,难道你一直在装?
一”
沈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掠夺】之力,全力发动!
“该死的混帐!!!”
黑山羊的惨叫声在虚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