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任由那一只只小手拽住他,把他拉入到了师语萱的体内。
师语萱抱着他,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像是唱着摇篮曲一样轻诉:「诚儿——你的绝望,你的不甘,你的痛苦,我全都理解。」
「那位存在降临到这具肉体之后,我的意识也会消失。」
「我们是一样的。」
「所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就让我————陪你走最后一程吧。」
她悲悯地说着,将还是婴儿的慕容雪,也一同卷入了体内。
两行热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已经能够感觉到,那高天上的神祇,正通过某种力量,钻入她的灵魂。
那位神只,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体里,还存在别的灵魂。
沈诚被炼化的瞬间,就是她师语萱死亡的瞬间。
一切的争斗,都毫无意义。
在这生命的最后,能和沈诚这位宿敌互相理解,一同离去————
呵,这算什么?
那位神祇最后的怜悯吗?
她嘲弄地擡起头,缓缓坐到祭坛的中央,望着深邃无垠的黑暗,唱起了民歌。
那是一首她家乡的民谣。
在她的世界毁灭之前,她最喜欢的就是和两位妹妹一起,骑在牛背上,跟着父亲和母亲,哼唱着这首曲子。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亘古的法阵亮起强光,幽绿色的烛火缓缓燃烧。
她缓缓闭上眼睛,轻声哼唱着曲子。
悠扬的曲目,顺着腹腔,一路传到了沈诚的耳边。
他抱着膝盖,在深邃无垠的黑暗中旋转着。
说来也是奇怪。
这里,明明应该是师语萱的肚子里才对。
可,却好似能够装下世界万物,有着近乎无限的空间。
在这片空间中,他不断地下落,下落,再下落。
属于他的一切力量,一切权柄,都被缓缓剥离。
他的灵魂在撕裂,可是,他却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他的思绪,回到了龙神村,回到了直面元景帝的时刻。
那时候,根源教派的教徒,围在他身边,称呼他为根源之主,让他接受自己的命运。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在高天之上的神只中,还有一位执掌「命运」的存在。
那一次,他赢了。
他将根源之力和灵气融合在了一起,创造了根源灵气。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是凡人,他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命运。
可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什么摆脱了命运。
赢过一次又如何?
他到来的意义,他存在的目的————他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位存在,在拨动命运罢了。
呵,真是好笑啊。
呵,真是卑微啊。
呵,真是————
毫无意义啊。
就这样,沈诚下落,下落,再下落————
「无咎,醒醒!」
谁在叫我?
无所谓了————
沈诚闭着眼睛。
「无咎!醒醒,快醒醒!」
好吵,到底是谁————
我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让我睡吧。
「无咎!无论别人怎么否定你的存在,可是————唯独你救过我这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啊!」
嗯?
我救过你?
「对啊,无咎,你不仅救过我,你还救过晴儿,你还救过方雨,你还救过大虞的百姓,你还救过不知道多少无辜者!」
我————救过这么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