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安德烈,你因为我而死,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
安德烈愣住了。
“我因你而死?”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莫名其妙。
“大姐,我们俩可没有这么深的牵绊啊。”
“最后一次任务。”姬韵说道。
她的声音没有明显颤抖,却比颤抖更让人觉得压抑。
“对建筑内的火力侦察没有做好,结果造成那么大的伤亡,应该全是我的责任。毕竟那是我负责的任务。”
她停了一下,又问:“你因为我而牺牲了,你一定一直都在责怪我吧。只因为我也死了,你才没有说出来。”
虚拟世界里安静了一瞬。
海风从现实中的礁石上刮过,带起细碎水雾,撞在清洁机器人的外壳上,又被风吹散。
“哈哈哈————”
安德烈突然笑了起来。
他恢复了以往那种戏谑的语气,“你和老张还真像。不管什么事,总喜欢把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
姬韵没有笑。
“难道你没有怪罪过我,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问道。
“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挺好的?”安德烈嬉笑道,“网络世界来去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不用吃饭睡觉,更不用担心身体发胖。”
他说得很轻松。
轻松得像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件占了大便宜的事。
不过很快,他的语气又严肃起来,“我觉得你真是想多了。要是按你的说法,我责任不是更大?”
姬韵没有说话。
安德烈继续说道:“那间地下实验室的布局结构图,是我潜进伺服器找出来的。结果最后和设计图纸出现了差别。那是不是说明,我找出来的就是错误资料?是不是也该把所有责任算在我头上?”
“我————”
姬韵刚开口,就被安德烈打断。
“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决。
“不要再想着那场事故了。老张已经陷在里面十年了,最近才慢慢走出来。你这刚恢复记忆,就要再陷进去吗?”
姬韵沉默下来。
这一次,她沉默得更深。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像是有太多话堵在那里,一时无法选择哪一句先出口。
虚拟世界里只剩下任务数据的流动声。
海面坐标、信号强度、水下通讯延迟、海流方向、算力中心推测位置,还有张振宇正缓慢下潜的深度读数,一行行无声掠过。
安德烈没有再逼问她。
他知道,很多问题并不会因为一句安慰就消失。
与此同时,跳进海水里的张振宇,正从橡皮艇上拉着一根极其纤细的线缆,垂直向海底潜去。
那根线缆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它一端连接着橡皮艇上的中继设备,虽线缆很细,强度却极高,外层还做了深海抗压和低信号泄漏处理。
它像一根黑色神经,把海面上的一点微弱信号,送往黑暗水下。
这里并不是水深适中的潜水区域。
也不是旅游介绍里那种清澈、温暖、阳光可以照到海底的漂亮水域。
这里是深夜的大西洋。
漆黑,冰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