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韵闻言,语气仍旧无所谓:「没事,我一会儿就把他甩掉。」
说话间,她已然侧身钻进街边一条狭长的小巷。小巷不算宽阔,两侧商铺林立,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
沿街排布着售卖北非香料、手工皮包、复古陶器、旅游纪念品的小店,还有几家专营本地传统服饰的铺面,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恰逢灯光秀盛典,大量游客涌入街巷,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恰好为她的隐匿脱身提供了绝佳掩护。
姬韵脚步不停,径直走入其中一家传统服饰小店。
前后不过短短一分钟,她便再度从店内走出。
此刻的她,已然换了一副全然不同的模样。
身上那件亮眼的米白挂脖衫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墨绿色的卡夫坦长袍。
长袍面料垂坠顺滑,衣身绣着规整精致的金色条纹,带着浓郁的北非地域风情。
头上裹着一条米色基底的头巾,头巾边缘绣着复古的传统花色,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那头极具辨识度的蓝色长发。
她缓步走出小巷,从容汇入街边的人流之中。
这身装扮与周遭的本地女子、换装体验的游客别无二致,融入漫天光影与人潮里,毫无突兀之感,完美隐匿了所有个人特征。
姬韵自认为,自己已经彻底从那个姓张的眼皮底下消失。
她顺着人流从容前行,接连转过两个路口,步入一片灯光稍暗、却依旧热闹拥挤的街区。
行走间,她随意擡眼,瞥了一眼街对面店铺的玻璃幕墙。
下一秒,她的身形骤然一顿,脸上的从容彻底凝固。
透亮的玻璃幕墙清晰反射出身后涌动的人潮,画面真实又清晰。就在她身后二三十米的位置,那个本该早已被甩开的男人,正悠闲从容地缓步跟着。
黑色皮夹克内搭白衬衫,身形挺拔,步履不急不缓。
他没有刻意奔跑追赶,也没有四处张望搜寻,姿态松弛淡然,像一个纯粹顺路前行的普通游客,毫无破绽。
可姬韵知道,他就是在跟着自己。
这怎么可能?
以她的专业素养与脱身经验,方才的连续变向、人群遮挡、进店换装、彻底隐匿身形,足以甩掉世间绝大多数的追踪者。
即便是顶尖的职业特工,在完全丢失直线视野、无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也无法精准锁定方向、维持固定追踪距离。
可张振宇做到了。
姬韵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同时调动脑中存储的影像数据,快速回放自己隐身之后的每一段行进画面。
她藏在发丝间的微型后视镜头,全程不间断记录着身后的一切动静,从未间断。
在她的镜头画面里,身后从未出现过张振宇的身影,没有半点追踪的痕迹。
包括此时此刻,在她背后的镜头画面中,也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如果不是街对面的橱窗倒影,她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早已成功脱身。
姬韵反复查看刚才的过程。
人群、店铺、橱窗、车灯、玻璃门、路人手表表面、金属饰品————
她把所有可能反射身影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
结果让她更加难以理解。
张振宇从始至终都没有被甩开。
哪怕她不在那个男人的直线视野里,哪怕中间隔着一条街的人流和各种遮挡物,他仍旧和她保持着固定距离。
在岔路口时,他没有犹豫。
在她进店换装后,他也没有失去方向。
他就像能隔着墙、隔着人群、隔着热闹城市的所有杂音,直接看见她一样。
姬韵一边在人群里快步穿行,一边在虚拟世界里对安德烈喊道:「你破解了这里的监控系统了吗?」
安德烈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看不见现实里的具体画面,但只要想想张振宇那变态的感知能力,就能推断出姬韵现在面临的困境。
他无奈地答道:「没有。这里应该是灰烬很重要的一个据点,我在这里的行动一直很小心。」
「这怎么可能!」姬韵语气里带着明显不信,「那他为什么能一直跟在我身后?别和我说他直觉准。他的能力我很清楚,就算进行过新人类改造,也没有提升直觉这一项。」
安德烈不得不把「他直觉一直很准」这几个字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