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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南英一番话又快又急,在这个诸社群聚的场合,可以说是完全撕破脸皮了。

场中各人反应各不相同。

江西来的诸人,自然人人叫好。

就连张岱也是频频点头。

他还没弄清楚这场风波背后的深意,心思倒是简单。

谁骂如今的八股,谁就是他的朋友。

而张溥这边的江左诸社,却个个是神色不忿。

最后,还是江南应社盟主周钟率先出头。

他上前一步,眉头紧皱,毫不客气地回敬过去。

“千古文章,各有千秋。追复古人,取先秦唐宋也可,取我朝古文七子亦无不可。只要文章能通经、史、子部,与国有益,便是好文章!”

“艾先生口口声声痛心国事败坏,但若要救国,需有权柄!若不能考中,纵有通天之才,又如何施展抱负?”

“阅卷考官,有几许人能通秦汉唐宋?不都还是我明古文七子更为流传?”

“你事事追求唐宋先秦,到考场之上,又有何益?无人懂你行文用典,最后还不是榜上无名?”“既然不能进身,又何谈报国?!”

“先生此言,当真是鄙儒不知时变!狂生徒逐浮名!”

周钟这一说,颇得辩论之精髓。

要辨理,便不能只是辨理,要抓住对方痛脚大肆攻击才是。

江左诸人,如张采、如徐汧,有多人在今科中式,江西以艾南英为首的所谓临川四子,却是颗粒无收。只要立足这处,他们轮战起来便必定是处于不败之地。

这就是所谓的一一培训机构骂战,比的就是谁的高考状元更多!

但这样一说,气氛瞬间便是剑拔弩张,两边之人顿时以手对指,怒骂不休。

夏允彝眼见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哀叹一声,终究站出来试图和稀泥。

“诸位暂且息怒,且听我一言罢。”

他苦笑道:

“江左江右,并为人文渊薮。”

“豫章(艾南英等人)操海内衡文之柄,天如(张溥)、介生(周钟)也是一时俊秀。”

“大家本就声气相倚,何必伤了和气?”

“依我看,咱们宜共遵经笃古之约,力追大雅,以挽颓靡之风。万望诸位,切勿自开异同,自损声价啊‖”

夏允彝本是好意,想把两边都擡一擡,给个阶下。

谁知艾南英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看了夏允彝一眼,重重冷哼一声。

“吾辈的声价,从来不是因争驳败坏的,而恰恰是被那些盲目尊奉的人败坏的!”

“譬如有人,遇到周公孔子知道尊敬,结果遇到盗跖,也把盗跖当成周公孔子来拜。若真如此,周公孔子还有何地可以自容?!”

“如大士、大力、文止几位的文章,学问渊源都是十分清楚明白的。”

“若要将他们与这些盐醋缸里的腌膀物相提并论,他们甘心吗?”

“就算他们甘心,我艾某人,却也是绝不与这等物什同类并称的!”

这其中所说大士、大力、文止,正是江西临川的章世纯、罗万藻、陈际泰三人,都是豫章文社的干将,也即临川四子的其余三人。

艾南英这一说,是清晰明白地要在两边之间,划清界限了。

他这话出口,果然是全场哗然。

盐醋缸中腌攒!盗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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