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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朱由检重新回转堂前。

而吴承恩虽是满头大汗,却终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努力拚凑出了他的策论。

“说罢。”

上首处,朱由检平静的声音传来。

“让朕看看你的才具如何。”

吴承恩死死捏着袖口,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缓缓吐出。

他也不敢坐着,按照面圣规矩,跪伏在地上,开始破题。

“草民以为,天下标银,大致可分两途。”

“其一为年标,其二为客标。”

“所谓年标,乃是三大行及各路大小商贾,于岁末年关互相清算账目后,须解往南方结清的银两。”“这笔银钱数目极其庞大,通常于每年十一月初启程。”

“以去年为例,十一月初九启程,总金额四百四十万两。沿途招募标丁数百,浩浩荡荡,蔚为壮观。”朱由检点了点头,并无意外。

凡事必有因。

要不是东厂在十一月播报早间新闻的时候,提及了这件事。

朱由检这个外来者,根本不知道“标银’这个东西。

但也正是注意到了这件事情,朱由检才得以补全了整套财税改革的最后一片拚图。

吴承恩继续说道:

“至于客标又或说普标,则是平日里商贾们零散送往南方的银两,或是运往京城的货物。”“客标不似年标那般集中出运,若论每年总计的货值钱银,虽有千万之数,但分散于四时,便也不算惹眼了。”

“将年标、客标统算起来,其中押运所费,每年五六十万两,亦不为多也,纵使百万之数,亦有可能。”

朱由检仍是没什么表情。

物流费用,或者说银两与货物加在一起的实体运输费用,占整体总额的3%~5%,在这个时代,确实很正常。

说到此处,吴承恩稍稍停顿,攒了攒勇气,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论点。

“然而,这押运标银一事……”

“民间标丁可为,朝廷,如今却万万不可为!”

没有等到皇帝的反应,也看不见皇帝的表情,吴承恩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若是朝廷出面,以官押官运,其中必定滋生诸多情弊!”

“当此新政初始,天下沉屙未愈,贪腐依旧丛生。”

“若强行揽下这等肥差,官差骄横,沿途必然滋扰地方,又沿途运丁众多,更是难以管束。”“初始之时,朝廷或许还能赚取一些官运的脚价和标银贴水。”

“但时日一长,商贾们见官府层层盘剥,必定心生不满。”

“到时候,商人们宁可化整为零,四处走脱,也绝不愿再走官府的门路。”

说到此处,吴承恩重重叩首。

“是以,若单论标银押运一事的效用,官府下场,反受官员贪腐、盘剥商旅之累。”

“是故此事,民间可为,朝廷暂不可为也!”

龙椅上,朱由检微微前倾,稍微坐正了身子。

他在心里,对这个吴承恩忍不住高看了一眼。

这番见识,已经比户部那帮堂官要好上许多了。

十一月,他第一次把“标银”这个课题丢出去。

户部那帮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这押运的肥差揽到手里。

户部的算盘打得很精。

大明原本就有为了运输漕粮、白银及各种实物税而设立的递运所。

驿站、水路、运丁、漕丁一应俱全,人员完全可以复用,这不是现成的买卖吗?

但这完全是典型的官本位思想。

他们根本没有从真实的市场格局去思考问题。

漕粮运输是个什么德行?百弊丛生,耗损惊人。

一石白粮从江南运到京城,沿途被层层漂没、吃拿卡要,实际耗费是原本的两倍甚至三倍。纵然运银子的折损比运粮食低,但比起民间那些拿命换钱、精打细算的标丁,官府的运输成本怎么可能比得过?

商人们精明得很,谁会愿意承担官府那么大的折损?谁又敢信任如今这帮贪如饿狼的官僚?所以在这个新政刚刚起步时。

运输业,是一定没办法官办的,只能先走民办。

因此,户部那份“官办押镖”的方案,第一次呈上来就被朱由检毫不留情地打了回去。

下方,吴承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草民虽言标银押运不可为,但借由此事,却有另一事大可为之!”

“那便是,会票一事!”

“这会票之法,依草民愚见,可分借票与兑票。”

“所谓借票,便是借贷之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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