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从一个长梦醒来。
八月初七,临渊城。
天很高,显出清淡且纯净的灰蓝色;几片薄云各自游离,发片般别在半空。
北疆的秋日短暂,雨后的凉意却格外长。
冬日未到,仅仅是一点微寒已逼得霍、高府邸里的世家贵种们炫耀式地取暖。
霍府,书房。
霍斩靠在合身的高背椅中,端详着窗外几盆泼出陶盆、分外扎眼的花朵黄的是雏菊,红的是彼岸花。
“肃清工作已近尾声。”
霍思良坐在宽桌对面,一边汇报一边循着霍斩的眼神看向窗外的花朵。
这些花是云溪堡一战后府里下人新摆的一从前书房里没有这些,因为霍斩五感敏锐,讨厌多余的味道。
但霍思良知道他已经闻不到了。
“结合各军斥候回报,巨灵主力军已完全退出左卫,整个东北面再无成建制敌踪。自朔海湖到星槎要塞以东,零散石奴部落与兽群偶有出没,已令各部自行剿捕。”
霍斩默然颔首。
“第一,大战之中人力紧张,休图一时之痛快,石奴能用则用;第二,休战是暂时的,粮草、柴炭、衣物、弹药都要趁这个秋冬迅速补全。”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霍思良低声应是,随后往桌对面打量了一眼。
霍斩靠在椅背上,脸较上个月更瘦了些,皱纹更深,白发从肩头披下。那些头发不大
听话,从发冠里散出几绺,被窗风一吹便乱糟糟地在颊边骚动,显得邋遢而颓唐。
与沧溟一战留下的伤还没好全,绷带从袖口与领子里露出一角,黄褐相间。
霍斩出身高贵兼之作风严肃,极其注重内务与风度,外表向来一丝不苟,如今却已抓不住捣乱的风。
亲卫队中察觉到这一点并为之难受的不止霍思良一人,只是谁都不愿意往外说。
霍斩注意到了后辈的目光,于是打开抽屉取出镜子,对镜自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