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兵越来越少,还剩下一百八十七人。】
桓承基拄着刀等候军令,凝视着深透的蓝天发呆。
天真他妈的蓝。
蓝得像海,蓝得窒息,蓝得能溺死视线,唯有大日的红晕灼灼然凌驾其上。
哪怕掌武院竭力搜罗,大华应时产出的罪犯依旧填不满神谕战争的巨口。
北疆罪兵统领的任期通常不长;一是这职位太危险,每战先登陷阵容易出事;二是战功高,熬个三五年必定升迁。
神谕大战至今,桓承基是步军众将领中毫无异议的战功第一,去夏领受了兵部的钱帛嘉奖,年前又得洪范承诺保举。
【五年了啊。】
他想起自己刚带无回营的时候。
四年前,兴奋于摆脱废人的非议。
二年前,沉湎于战功带来的荣耀。
如今,疲惫沉淀,却反而羡慕起当初因残疾退下校尉位置后无权无事的日子。
烈日蔽于行云,带来短暂的阴凉。
传令兵举着令箭奔至,战鼓作响,与蹦跳的太阳穴应和。
桓承基拔出战刀,踩实假肢镇下幻痛,带队贴着坡左进军——全营一百九十人闷着头往前走,过半已赎清所有刑期。
【得去寻镇守说说,不能总让徐帅把罪兵往死里用。】
桓承基侧首回顾钢盔下一张张被刺青涂抹模糊的脸,想起被叫去检查朱握瑜尸首时所见的平铺在血泊中的青色脸皮,还有那对因失去眼睑而永恒圆瞪的双目。
【他们也是人啊。】
他心道,而后奇怪于自己多年前任烽燧校尉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这么想。
坡道缓长。
“凝波狡诈,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