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卅,清晨。
日出。
血色朔月悬于西天,尚未沉下。
昨日(廿九)黄昏,哪怕宗峻城豁尽全力,还是没能守住城墙;此战巨灵中的强者亲为先导,破城后石奴与恐狼蜂拥而入,挡无可挡。
入夜,巷战持续,守军依托数道预设防线逐次抵抗。
寅时三刻,镇守府被巨灵突入,宋栖梧率亲卫死战退敌——亲卫队伤亡殆尽,宋本人左肋受创。
卯时,残军弃守镇守府,退入南城。
至此守军指挥体系大体崩溃。
??提醒你可以啦
宋栖梧率主力固守城东南的仓库区;正面战线全凭药物强撑士气。
王逍澹率骑兵在南城两条宽阔干道间游走,依靠骑兵的冲击力反复延误敌军推进。
但巨灵的收割已经开始了。
它们杀死见到的任何活物,无论军民老幼,无论牲畜家禽——恐狼以嗅觉搜寻地窖里的藏匿者,石奴逐屋放火清场。
无关仇恨,杀戮既是手段,亦是目的。
南城偏西,霍巍与凝波正对峙于戏台之内。
这座戏台有三进院落,台前铺着二百步见方的石板庭,两侧散落着一串土坑——那里原本种着百年银杏,在封冻的数个月内陆续被挖走当柴。
昨夜巨灵进攻时,有人族残军在此引爆了炸药;蔓延的火势烧去了戏台木结构的大半,只剩东侧被烟熏黑的砖砌山墙还立着。
凝波身躯呈不规则的多面体,两米见方,悬浮在石板庭正中;其核心处透出蓝白色光芒,周身回路由此向四足辐射如蛛网。
在它背后,清晨的天光泛着暗红色的火辉。
焚烧的烟柱脐带般连线着天幕与城市,正从死亡中孵化出无形之物。
霍巍站在废墟边缘,左手握住右小臂,发力捏碎肘关节处的冰壳。
这道伤来自凝波的神通“热桥”——以自身为桥梁,极速平衡两个热力体系——数个呼吸前,只一次接触,霍巍受到深度冻伤,被迫“吃下”他体温的冰棱则瞬间升华。
【战局已经崩坏。】
霍巍现在回想,开宏的计谋实现起来其实很容易。
它带走的四成巨灵或者压根没走,只是在宗峻城四面某处洞穴藏身;它们也可以真的走远,深入荒原驻扎,临战再回。
一个技术层面毫无难度的计策,结合著开宏转移时那种如山拔地的压力,竟轻易骗过了斥候,骗过了人族两支大军——多日来宗峻城内众将没有一人想到悬胆堡会是空城,只因这计谋的难处不在欺骗,而在欺骗后如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