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木阶梯。
当所有人看到裹着绷带的人影并意识到他是谁,他们便都安静下来—承晖要塞一战后,几乎被烧成焦炭的洪镇守彻底膺服了烽燧城。
恰如当年的洪坚与金海。
为了让大众可见,木台搭了四米余高,阶梯设在台侧,走了一个俯视下的L字。
洪范花了一分钟登到拐角,身子微微摇晃,脸上不多的好皮浮了层细汗。
重伤压制了作为元磁武者的无所不能,他仿佛回退到十年前刚刚穿越的时候,或者说比那时还要更糟一目光昏花,判断不清距离,耳边底噪嗡响,只能听到最近的风声,连上几个区区台阶都须专心致志。
基于无力与弱小的厌恶油然而生了。
但在那之外却还有一种特殊的归属与恬静城上城下在场者有数万人之巨,其中绝大部分亦是如此。
上不了天,入不了地。
这就是普通人,这就是每个武者的来处。
洪范颤颤巍巍,想着再上一步,正摇晃时,被一双手扶住。
他皱眉转首,却见是沈铁心。
她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男子礼服,腰封紧扣,长发梳成干脆利落的椎髻,横以一根墨玉长簪,除此之外毫无点饰。
对于有些人的美貌,装饰本是无所谓的。
沈铁心没有参与岐高一战,但承晖堡垒亦不是这一个多月来唯一一处战场吕云师坐镇烽燧城,沈飞掣监控凌河,而她管理维护着整条绝喉山商道。
两人短暂对视,在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的交流中妥协出共识。
沈铁心扶着他登台,然后默然退下。
洪范展开稿纸。
他未做煽情言语,只是以庄严口吻念诵赤沙军三月以来的每一场战斗,包含起止时间、战果、阵亡者一所有人,不管是武者还是凡人,在这份名单里都是包含名字、籍贯、年龄的一句话。
真元在未修复的经脉中循环,将他的声音远远播出,带起刀锉般的酥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