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被从藏身的地窖里喊出来。
领头的是个老头,六十多岁佝偻着腰,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几个煮鸡蛋,在夜月下白得发惨。
「军爷,军爷辛苦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村民,有的端着馍,有的提着水壶,还有的抱着坛腌菜。
这些人冒雨凑过来,眸中惊恐未散,手指发抖,脸上强堆着笑。
「只有些粗食,军爷请用,多担待————」
村老谄声说道,仰着脸却别开眼,不敢直视那些连片的刺青。
草上飞接过递来的碗。
「钱就不用了。」
他瞥了眼村老另一只手上拎着的布袋,看出里头装着铜钱和碎银。
「我们用不着————」
话音未落,蛮熊却已经一把接过,掂了掂,塞进怀里。
「怎么用不着?在无回营不用,以后回凉州不得用?」
「大战不知道要打几年,尽想些没用的事。」
草上飞嗤笑一声。
「怎么没用?」
蛮熊从碗里抓起一个鸡蛋,壳也不剥,整个放在嘴里大嚼。
「撑死了打个十年八年,到时候咱们也才五十岁,正是享受的时候!」
草上飞觉得这话太蠢,懒得接。
他从碗里拿起一个鸡蛋,仔细地剥。
鸡蛋煮老了,还放过一阵,蛋白发硬。
他咬了一口,慢嚼慢咽,好消去嘴里的血味。
雨小了。
云散后的月光更加明亮。
积水从树枝上滴落,稀稀拉拉。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她赤着脚,脚踝上糊了泥,一双眼睛映着月光极亮,直直盯着蛮熊看。
蛮熊正蹲着啃馍,狼吞虎咽,吃相难看。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