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清山清叶走到了前面,一人一边捏着裴夏衣袖,睁着大眼睛指向后堂。
这座苏晏留下的山主坊本身是非常巨大的,得益于乱世无矩,修得堪比皇帝的宫殿,除了前堂和裴夏常用的中池以外,还有两侧和后堂的很大空间,只不过裴夏一直没用上而已。
等真正到了后堂,裴夏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破坏石砖后挖出的大坑。
糜烂物搭在坑边,粘稠的黑黄色不明液体挤着大大小小的气泡,将一个魁梧的人影浸泡起来。
裴夏离开江城山的时候,大师兄的模样十分有九分像人,在清山清叶和大哥梨子的照顾下,不仅衣着干净,连头发都洗得透亮顺滑。
而如今,他浑身沾着腐烂腥臭,衣服皱巴巴的,却又硬得像盔甲一样,头发极长,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剪了,发丝与发丝之间全都是干透的浊黄秽物。
裴夏站在坑边,低头看着泡在坑里的大师兄,一直没有说话。
其实谈不上多悲伤,在微山那些年,师兄都是这么过来的。
裴夏只是有些自责,离开微山的时候,其实他玉琼中还是有一点琉璃仙浆剩余的,如果当时能把这部分都留下,再细心叮嘱她们稀释着用,也许就不至于弄到这个地步……
裴夏不是清闲子不是裴洗那样的四境望气,他不知道自己镇海一行会去多久,更想不到流落鬼洲一待就是五年,按理讲这些事怪不到他。
但人难受的时候,就是需要一个出口的,哪怕这个出口是不讲道理的自责。
裴夏深吸了一口气,也顾不得气味,他在坑边上蹲下,咧开嘴角笑了笑,对坑里唤了一声:“师兄?我裴夏啊,我回来看你了!”
坑里的人应该是听见了,但反应很迟钝,身子往裴夏这边扭了一下,能听到浊浆咕噜的声音。
在秽物粘黏的发丝间,也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听到喉中“呜”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