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多提了一句:“顾相只说谢还出了意外,却也没说自己是奉命而来吧?”
顾裳摆摆手:“谁接不是接呢,也没差你礼数不是?”
真要是走程序来的,不会在外城这民间酒楼里落座用饭。
裴夏捏出一张符篆,擡手布下一个小型的禁制,回过头来再看顾裳:“顾相有话直说吧。”顾裳抿了一口酒,眼神也清亮了许多。
他擡起头看向裴夏:“王师北定的功劳,不能落到洛羡手里。”
这是大翎万民的心之所向,如果洛羡功成,那按理说原本无可争议的洛肥皇位,都会随之动摇。裴夏真没想到,自己刚进北师城就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还是从宰相嘴里说出来的。
裴夏有点没绷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以为,顾相是洛羡提拔上来…”
顾裳摇头:“即便是对货真价实的皇帝来说,朝堂官员的任命也时常不能由心,更何况洛羡?”“所以,你其实是洛肥一派的?”
“我确实和陛下从小同窗,”顾裳先是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和洛肥的关系,但随后又表示,“不过此事,却和我支持谁没有关系。”
这位新任的国相,端着酒杯,缓缓走到雅间的窗子旁,他伸手扶住窗沿,缓缓说道:“我一直觉得,“王师北定’是先帝一辈子说过的,最愚蠢的一句话。”
“幽州沦陷,举国悲恸,后世子孙拚尽全力夺回故土,这没有错,但这种事没必要当个口号喊出来,还喊得如此果决、如此慷慨、如此朗朗上口。”
“当整个大翎的子民,人人都能喊上一句王师北定的时候,无数的人心汇聚,就让这个目标成为了一种摄人心神的诱惑。”
“若是洛肥做到了,子继父志当然最好,可要是洛羡做到了,那等待大翎的,就未必是四州一统了,甚至有可能……是更大的分裂。”
青史为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