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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只有筑基修士才有。

一个筑基大修,竟然甘愿落草为寇,当M公司的走狗。

这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隐情。

黑沙盗的主舟深处,舰长室内。

与外面粗犷狰狞的沙舟外形不同,舰长室内布置得极为雅致。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角落里燃着一炉檀香,

青烟袅袅,冲淡了柴油和血腥味。

李当阳赤裸着上身,正站在书桌前练字。

他握着一支狼毫毛笔,手腕稳如泰山。

尽管沙舟在黄沙上疾驰,颠簸不已,可他笔下的字迹却依旧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

一个穿着儒服、面容清秀的小厮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宣纸。

整个黑沙团都知道,大当家练字的时候,谁也不能打扰。

李当阳缓缓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了毛笔。

他看着宣纸上的字迹,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有些不满意。

就在这时,舱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教书先生,丝毫没有盗匪的凶悍之气。

整个黑沙盗,也只有他,敢在李当阳练字的时候进来。

他就是黑沙盗的二当家,陈墨。

陈墨的修为只有八品,在高手如云的黑沙盗里根本排不上号。

可他却能坐稳二当家的位置,靠的不是武力,而是算无遗策的脑子。

黑沙盗能有今天的规模,至少有七成的功劳要算在他头上。

“大当家好字,”陈墨走到书桌前,看着宣纸上的字迹,啧啧赞叹道,

“这字越发有风骨了,铁画银钩,气吞山河,比那些所谓的大家强了不知多少倍。”

李当阳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墨汁,淡淡道:“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大当家太谦虚了。”陈墨笑着说道,

“听闻当年顺爷让您练字,是为了磨您的性子。如今您的性子磨好了,这字也练成了。若是顺爷看到,肯定会很高兴的。”

听到“顺爷”两个字,李当阳脸上的冷硬线条柔和了几分。

“是啊,五十年了。”他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柔色,

“当年我还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浑小子,是义父手把手教我写字,教我读书,教我怎么带兵打仗。若不是义父,我早就死在矿场里了。”

陈墨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说道:“大当家,今日之事,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哦?”李当阳看向他,“陈兄有何高见?”

“碧海扶光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我们当众折辱他,他必然怀恨在心。”

陈墨沉吟道,“如今我们和碧海家合作得还算不错,M公司的五彩矿供应也全靠碧海家在一重天的渠道。若是因为今日之事,坏了合作,得不偿失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碧海苍澜寿元无多,最多还有三五年。

等他一死,大公子碧海空就会继位,此人根本不是碧海扶光的对手。到时候碧海家的大权必然会落入碧海扶光手中。今日得罪了他,日后怕是会有麻烦。”

李当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我都知道。”

陈墨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失声道:“难道...此番大张旗鼓.是顺爷的意思?”李当阳缓缓点头。

听到这话,陈墨立刻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陈墨跟随李当阳多年,自然知道顺爷在李当阳心中的分量。

这位神秘的M公司掌舵人,不仅是李当阳的义父,更是整个黑沙盗和M公司的精神支柱。

两人沉默了片刻,陈墨又轻声说道:“对了大当家,我听说. 佳人小姐似乎也在苍风家的队伍里。”“我知道。”李当阳轻声说道,“所以刚才我才没有真的动手。有她在我自然有些投鼠忌器。不过,既然她又在荒野主动露了面,想必也是义父的意思。”

陈墨心中一动,却不敢多问;有些事情,不是他该知道的。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陈墨踱步过来,指着宣纸上的诗句,笑道:

“大当家这诗写得真好,只是似乎没有写完?也不知这秦汉究竟是何物,听来倒是有上古之风. .”李当阳拿起宣纸,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随口说道:

“这是义父当年教我认字时随口吟的,我却也只晓得这些,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句子。”

他将卷好的宣纸放进旁边的木盒里,然后和陈墨商量起了近期的物资储备、兵力配置,还有各个矿场的生产情况。

两人聊了一个多时辰,陈墨才抱拳告辞,离开了舰长室。

舰长室内,只剩下李当阳一人。

他坐在宽大的金椅上,揉了揉疲惫的眉头。

方才陈墨说的,何尝不是他的想法?

如今M公司和黑沙盗发展迅猛,掌控了西部荒野半数以上的人口,又靠着那灵币的发行,掌控了整个二重天的经济。

而且,就算一重天的矿石供应暂时中断,家里的储备也足够支撑五年以上。

只要按照这进度,稳扎稳打不出数十年,M公司必然能颠覆三大世家的统治,成为二重天新的霸主。他实在想不明白,义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打破碧海家和苍风的平衡,主动挑起争端。义父从来不是鲁莽之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男人,从来都是他李当阳心中当之无愧的英雄,

世人都说. .M公司能在数百年内异军突起,全在于自家那位身份神秘、修为高深的义父一一有人甚至传,他的修为已到了三品人仙境。

念及于此,李当阳却是哑然一笑。

上三品?

义父多年前曾亲口说,这世上道统已断绝,便是那些能悟道的绝顶之才,终身亦只能止步于四品地仙境。

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李当阳,曾稚嫩地问出,那义父你呢?

那个叫李顺的男人,只笑容和煦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义父我呀,也是人,当然没法突破这天地法则。

彼时李当阳尚且有些不忿,闷闷不乐了好些时日,直到数十年后,他成为一位筑基大修后,才能理解义父昔年说的那话。

修行之事,本就逆天而行。

如今这天地灵气紊乱至极,义父在短短百年便跻身四品地仙境巅峰,这般修为,已是二重天的山巅。四品地仙 ..即便放在上古时,亦能称一句紫府大修。

想到这里,李当阳的目光,又落在了书桌角落里的一杆大铁枪上。

那杆铁枪通体黝黑,做工粗糙,却被打磨得锂亮。

这是他十五岁那年,党醒第一条灵根时,义父亲手给他打的礼物。

当年,义父还曾饶有兴致,亲自教他练枪。

可他天生愚钝,练了小半年,却怎么也学不会义父那套精妙绝伦的枪法。

义父嘴上说无妨,还笑着安慰他,可他当时分明看到了义父眼中的失落。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成了名震荒野的体修,可那套枪法..他还是没有学会。

李当阳拿起那杆铁枪,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枪身。

忽然,他浑身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四品地仙境?

传闻上古时代的紫府大修,寿元也不过五百载。

而如今.

原来,不是义父急了。

而是义父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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