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小马经营了一年的据点,全村上下皆是李家庄安插的人马,
自姜望水接手此处后,更将此地打造成了铜墙铁壁般的堡寨,
夯土高墙绕村而建,哨塔上的火把明灭,守寨的汉子皆是手持刀枪。
此刻,村中灯火错落间,尽是忙碌的身影。
青壮汉子们扛着木箱、搬着粮草,将各式物资仔细装上马车,妇孺们扶着伤兵,替他们擦拭伤口、更换布条,还有人将裹着白布的尸身小心擡上马车,
每一辆车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切动作皆有条不紊,
可那一张张脸上,却难掩浓得化不开的悲戚,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哀伤。
谁都清楚,此番碧水谷一战,李家庄打得何其惨烈。
虽是占了偷袭的先机,但对方毕竟是南方铁军,李家庄八百精锐火枪兵以死亡近半的代价,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这些人,皆是齐瑞良和包大牛亲手挑拣出来的,一个个都是用无数银钱、汤药喂出来的精锐,枪法精熟、身手矫健,对李家庄和祥子更是忠心耿耿,如今却半数埋骨他乡。
“祥爷。”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石博快步走上坡头,衣衫还沾着未干的血污与烟尘,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他走到祥子身侧,躬身拱手:“祥爷,回四九城的路线已敲定,走西官道,途中需过黑石岭与沧水渡两处要地,两处皆是险隘,我已让人提前去探路,安排了暗哨。”
祥子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村中,没有对路线做任何指示,半响才缓缓开口:“战死的那些老兄弟,尸骨,可抢回来了?”
石博神色一黯,躬身答道:“祥爷放心,如今山海泽矿场已被闯王军占了,他们倒是念及情分,特地安排了人手,将咱们弟兄的尸身一具不少地送来了,都已裹好白布,安置在马车中,等着随队回北地。”祥子听罢,平静点了点头。
石博为人素来心细如发,有他经手,此事定然不会出半分差错。
此番碧水谷一行,若非石博以清帮香主的身份周旋,在乱军中为他撕开一条生路,他怕是难活着走出那片尸山血海。
只是听到“闯王军”这三个字,祥子的眸子微微沉了沉,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闯王的算计,他心知肚明一
往后,怕是只能两清了。
祥子又问:“老馆主、林师兄,还有刘唐,三人可安排妥当了?”
“已安置在最前头的那辆马车中,车内铺了软垫,随行的大夫也已在车中候着,汤药、金疮药皆备妥了,
老馆主和林师兄的伤势虽重,却已无性命之忧,刘唐兄弟年轻,恢复得快,此刻已能坐起身了。”石博一一答来,条理清晰。
祥子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那辆装饰最为考究的马车走去。
马车是姜望水特意准备的,车厢宽大,轮轴裹了棉絮,行途之颠簸少了大半,正好供龙紫川几人养伤。不多时,村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哨声,
数十辆马车次第启程,车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牯辘”声,马蹄踏碎夜色。
李家庄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北地方向迤逦而去,
队伍两侧的火把,在浓墨般的夜色里连成一条火龙。
马车车厢内,燃着一盏暖灯,光线柔和,驱散了夜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