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们中,有的成了力夫百人队的队长,有的成了运输线上的小头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流民。
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祥子心中亦是唏嘘不已。
而当雷老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时,祥子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扶住老人。 雷老爷子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却依旧眼神清明,望着祥子,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祥子眼角也泛起红晕,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雷老爷子,您受苦了。 ”
说到底,若非雷老爷子这根左膀右臂,替他打理矿场、规划营建,李家庄也走不到今日的规模。 祥子忽然明白,为何今日在庄里少了许多熟面孔一一想来是齐瑞良离开李家庄之前,特意将这些心腹弟兄派到了陈家矿场,托付给陈静川照拂。
刹那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祥子转过身,对着陈静川深深一揖到地:“多谢陈兄照拂我李家庄这些老弟兄。 ”
陈静川被吓得一愣,连忙伸手扶起祥子,脸上满是惶恐:“哎呦祥爷,您这可折煞我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几分惭色,语气诚恳:”不瞒祥爷,您失踪那阵子,我也动过歪心思,想趁机吞并这矿场的份额。
还是我家老爷子骂醒了我,说我陈家能在四九城立足数百年,靠的不是投机取巧,而是“稳当'二字一对朋友稳,对上级忠,对下头人善。 ”
说到这里,陈静川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讪讪一笑:“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您看,这不就应验了? ”
祥子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笃定:“静川兄放心,这番大恩,我李祥铭记于心。 从今日起,这矿区的利润,陈家分润提至三成。 ”
陈静川顿时喜上眉梢,眼睛一亮,可旋即又连连摆手,神色郑重:“祥爷,您我不是外人,我便直说了。
眼下这利润,我陈家可不敢拿。 您也莫要怪我墙头草,实在是大帅府与使馆区的势力太过庞大,我陈家不敢轻易站队。 ”
他这话倒是坦诚。
祥子对此早有预料,脸上笑意不变:“无妨。 那便先将陈家的分润存在账上,等四九城这些风波平息了,我再与陈家结算。 ”
陈静川没有再接话茬,只是笑脸盈盈地站在一旁,姿态恭敬,
不多言、不多问,才是世家子弟能立足四九城的圆滑通透。
单论这份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本事,倒是颇得陈家老爷子的几分风采。
一场原本计划中惊心动魄、死伤无数的恶战,最终竟以这般滑稽又平和的方式落下帷幕。
在雷老爷子的指挥下,李家庄的护院与火枪队员们有条不紊地进驻矿区,接管各处防御与生产。 近万人的队伍,自然无法尽数容纳在矿区之内。
好在之前李家庄早已规划建设了六个定居点,从大青衫岭城楼一直延伸至这座矿场,此时恰好能派上用场。
这些定居点本是为了让气血不强的力夫、矿工们能顺利往返于矿区之间而建,设施齐全,房屋整齐。 此刻危急关头,只需略加扩建、增设防御工事,便能连成一串防御森严的堡寨。
只要这些定居点的防御设施建成,以小青衫岭城楼为屏障,以矿区为核心,辅以六座堡寨连成的防线,李家庄便能在小青衫岭真正扎下根来。
张大帅麾下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爷兵,即便倾巢而出,也绝无攻破此地的可能。
直到此时,祥子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此刻,矿场之外,一大批陈家护院在陈静川的率领下,逶迤北返四九城。
祥子亲自陪同,一路送到姜望水镇守的小青衫岭城楼之下。
城楼门口,陈静川停下脚步,笑容和煦地拱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祥爷送到此处便好,再远送,反倒显得生分了。 ”
祥子沉声道:“此番回四九城,陈家怕是要面临大帅府的问责,莫不会有麻烦? ”
陈静川大咧咧一笑,语气笃定:“祥爷放心。 只要我陈家掌控的城外矿场还在,只要使馆区能按时拿到五彩矿石,我陈家便倒不了。
大帅府那边纵然有怨言,也不敢轻易对我陈家动手。 ”
说到这里,陈静川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神色凝重了几分:“不过祥爷,有句话我得提醒您。 自大顺古殿那事后,使馆区那四大公馆之间也是明争暗斗得紧,如今那南方军又是虎视眈眈,时刻将要北上.
您如今兵强马壮,又占了这两处险要之地,大帅府那些兵力自然不足畏惧..
只是... 我担心上头! ”
说话间,陈静川指了指头上。
祥子点了点头,轻笑一声:“我知陈兄的意思,无非是担心使馆区哪位大人物会亲自对我出手。 “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不再多言。
陈静川微微一怔,心中疑惑一一他实在不明白,这位爷究竟凭什么能这般笃定,
换做旁人,这般自负只会让人嗤之以鼻,可落在向来谨慎缜密的祥子身上,却让陈静川心中升腾起一抹莫名的情绪。
难不成,这位爷. .. 当真从那大顺古殿中得了天大的机缘?
此刻,祥子的目光微微向东远眺,望向香山的方向。
时才初春,香山的枫树尚未染红,枝桠光秃秃的,显出几分萧索。
隐约间,几声狼嚎穿透风幕传来。
这里是矿区,
在小青山岭矿区之内,有白大、白二那些狼妖的相助,纵使是直面那位天下第一宗师,祥子亦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只要他能晋升六品体修修为,
这偌大一重天,便无人能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