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却是他率先说出这番略有些自责的话。
听了这话,众院主皆是唏嘘不已。
恰在此时,一直沉默的传武院院主忽然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我想,在席师兄看来,正因这事难做,他才会将此事交予李祥这弟子吧。」
「如今李祥不过八品圆满,却已身居风宪院副院长之职。」
「以他的天资,七品不过是探囊取物,便是那六品之境,想来也无甚阻碍。」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神色各异。
传武院这位柳院主,与席院主向来不甚和睦。
宝林武馆之中,风宪院地位最高,四海院人数最多。
但论及人脉和威望,当属传武院。
毕竟这数百年的学徒大练与内外门演武,皆由传武院执掌。
可偏偏,半年多前的学徒大练,并非由传武院负责,而是由杂院院主老刘院主一力承担。
虽说这是老馆主龙紫川远赴申城前的钦点,但武馆中不少人都在传,此事背后,实则是席院主在推动。
这般一来,在老馆主离开四九城后,这位传武院院主与风宪院院主之间的关系,便颇为微妙了。
这许多次院主级别的会议,这位传武院院主始终未曾表态。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开口,便石破天惊。
能坐到院主这位置的,自然都非愚钝之人。
此刻,便是一向莽撞的光头叶院主,也咂摸出了这番话背后隐藏的深意。
李祥如今不过十九岁,天资更是惊才绝艳,已然身居风宪院副院长之职。
这便意味着,倘若这年轻弟子再立下大功,宝林武馆便将面临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赏无可赏。
这话...颇有些诛心了!
席院主未曾言语,眼眸却微微一缩,望向传武院的柳院主,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众人正沉默间,刘院主却嗤笑一声,斜睨着传武院柳院主:「老柳,说话可得三思而后行。你有你的小心思小算盘,却绝不能说这是咱们的想法。」
「至少在我这老头子心里,可没你这般盘算。」
「莫要忘了,当日祥子胜过钱兴武之时,庄天佑那老东西可是堂而皇之拉拢于他。」
「若是祥子听闻你这番话,寒了心,转投振兴武馆,你猜猜,那振兴武馆能拿出何等礼遇?」
「我瞧着,至少也能得个亲传弟子的名分吧?日后在振兴武馆谋个院主之位,亦是十拿九稳。」
「人家祥子放着这般康庄大道不走,依旧为咱武馆效力打拼,你老柳身为传武院院主,却在暗中算计一个后辈弟子?岂不可笑?岂不荒唐?」
传武院柳院主听闻此言,脸色便是一滞,只是他城府深沉,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只淡淡笑道:「柳某不过是直言不讳罢了。刘师叔要这般想,我也无可奈何。」
刘院主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只将目光投向席院主。
席院主这才缓缓开口:「李祥这小子,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倘若此次他真能为我宝林解此困局,我宝林武馆的确是赏无可赏。」
「从这一点来看,柳院主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在此节骨眼上,我借势打压李祥这弟子,似乎也是我身为院主应有的驭人之术。」
听闻此言,众人尽皆愕然,唯有柳院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过,」说到此处,席院主话锋一转,沉声道,「我席某人本是流民出身,若无师父垂青,若无宝林武馆栽培,若无师兄弟帮扶,何来今日的席若雨?」
「我知晓,在诸位师兄弟眼中,我席若雨心性狠辣如蛇,莫说其余四院,便是我风宪院之内,亦有不少弟子暗中非议我的手段。」
「只是此番,柳师弟却是想岔了。」
席院主缓缓起身,凝视着昔日与自己最为相得的小师弟、如今的传武院院主,轻笑一声:「谁说赏无可赏?倘若李祥这弟子此番能为武馆破此困局,我这院主之位让给他又有何妨?」
一语既出,宛若一道惊雷,在诸位院主心中炸响。
「我所看重的,唯有宝林数百年基业。诸位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言尽于此。」
就在众人恍惚沉默之际,这位席院主手中已多了一枚雕金令牌。
「昔日师父离去之时,将这枚令牌赐予我,嘱托我莫要优柔寡断,若是武馆到了生死存亡之秋,便当取出这枚令牌。」
席院主掌风一震,那雕金令牌便稳稳插入面前长桌之中,他眸色冷肃,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诸位,馆主令在此!值此存亡之际,我宝林武馆上下,皆听李祥调遣。」